金楠/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西方哲学思想译介者、燕京大学教授、著名报人、政论家张东荪,曾作为一九四九年北平和谈国共双方第一居间人,第一届中央人民政府委员的重要人物,半个世纪以来竟在历史中被离奇地抹去了。
张东荪在《拟写自传先题二律》中写到「自得自危因自述,无恩无怨更无奇」。这位半个世纪来销声匿迹于历史尘埃中的哲人最终未见一部自传留世,事实上,张东荪于一九五零年发表两篇关于佛学的研究文章之后,再无著作出版。
半个世纪之后,著名作家、记者戴晴偶然在异国他乡遇到张东荪的爱孙、现居澳洲的张鹤慈,一见如故,鹤慈将他悉心收藏的一箱故纸託付于戴晴,继而戴晴开始调查张东荪谜团重重的「叛国案」。若非这次偶遇,对戴晴而言,张东荪不过是「飘荡在旧籍陈档中的杳渺魂灵」,也许永远无人可知他曾经「多麽生动地、有骨气地生活过」。
这本书于零八年岁末出版,正题是《在如来佛掌中》。如来佛手掌的比喻中国人都再熟悉不过,然而在这里它并不仅仅是一则比喻,而更是作者在千头万绪的历史谜团中牵出的一个重要线头。拜互联网所赐,二零零七年当时公安部常务副部长徐子荣之秘书邢俊生回忆录在网上发表。戴晴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小的历史细节:徐子荣上报给周总理的一份绝密材料得到了毛主席的亲自批示,即:在如来佛手掌中。
虽然这份绝密材料中提到的人物隐去了姓名,但戴晴通过调查、取证,分析和推断认定这位被毛视为「在如来佛手掌中」的人,就是张东荪。由于中国档案制度的不公开,甚或是因为关于这样一起重大案件根本就没有可靠的记录在案,戴晴试图以历史残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拼接出半个世纪前的真相,其难度相当于要掰开如来佛手掌看个究竟,对作者或读者来说,皆非易事。
一方面,书中涉及大量的历史事件、人物,并引用了大量的史料,对读者的阅读能力和相关知识储备有很高要求;另一方面,涉及到张东荪叛国案件的关键细节时,又因为史料的不充分,作者在很多疑点处只能以分析和推理来填充事实的缺失,读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时,迟迟未见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人感慨,历史的原貌大概就是难以抵达,罕有拨云即可见日那麽浪漫的好事。
张鹤慈表示:这是他迄今为止看到的关于祖父最好的一部传记。他撰文写道,关于张东荪案件的研究已经有所突破。然而,「这里的突破,不是指案件的谜团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而是指现在对案件的探索有了明确的问题」。
书中最精采的部分当属《落幕:在如来佛掌中》,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种套话相比,已经有了重大突破。虽然,这一突破仍是以很多问号作为阶段性结论。在太多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之前,戴晴写道:我们等著这一天:公安部一九五一年定案、一九七八年复查的卷宗对公众开放。
在更多的档案得以公开之前,戴晴的历史解密工作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作了舖垫。这本书不仅需要人用心去读,更需要有人来解答。书中主人公张东荪终于开始从历史的刻意遮蔽中逐渐显现,于国家于时代,所幸之事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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