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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晓岩特使谈中国智慧解决叙利亚问题:中医疗法的运用

一个月前,上百枚导弹突然划破叙利亚的夜空,美英法三国以“叙政府使用化武”为由,于4月14日凌晨对叙利亚实施“精确打击”。

乱局中的叙利亚问题再添硝烟。然而,硝烟过去,如何解决叙利亚问题仍是摆在国际社会面前的现实问题。

“国际社会可以‘劝和促谈’,但不能‘越俎代庖’,其他国家不应将自己的方案强加给叙利亚,叙利亚政治进程应该由叙利亚人民拥有和主导,叙利亚的未来也只能由叙利亚人民决定。”中国叙利亚问题特使解晓岩近日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再次阐明中方立场。他认为,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是各方共识,军事解决没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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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晓岩特使参加“叙利亚问题的出路与前景”的国际研讨会 上海外国语大学供图

解晓岩特使还特意提到中国在解决叙利亚问题上展现出的智慧,并用“中医理论”加以阐释。

他表示,与西医“一刀拿掉瘤子”的做法不同,中医讲究的是综合治理,要理解病的机理、看透病因,从而对症下药,达到“标本兼治”的效果。

这也是中国智慧在解决叙利亚问题上的体现。在叙利亚问题上,中方一直发挥着独特作用。“中国的优势在于,我们和各方各派都能说上话。”解晓岩特使介绍说,中国与叙利亚政府、国内各反对派、地区国家和其他有关各方均保持了沟通和联系。除提供人道救援和物资外,中国还在上海为叙利亚政府官员、学术界和企业界人士开设了战后重建培训班。

5月13日到14日,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和上海外国语大学邀请十余国代表参加主题为“叙利亚问题的出路与前景”的国际研讨会。解晓岩特使正是在此次研讨会上接受澎湃新闻采访的。

解晓岩特使是中国任命的第一位叙利亚问题特使。作为一名资深外交官,他曾任中国驻伊朗大使、驻埃塞俄比亚大使兼驻非盟代表。

不能“把不同消灭”,应求同存异

澎湃新闻:叙利亚问题的政治解决是各方的共同心愿,但西方国家与叙利亚、俄罗斯等国在叙总统阿萨德去留等问题上仍有重大分歧,西方国家和阿萨德政府之间没有任何信任,您认为这是不是国际社会的调解努力缺乏成效的根本因素?中国有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解晓岩:

关于阿萨德的去留问题,我们一贯的立场是这属于叙利亚内部事务,应由叙利亚人民自己决定。国际上有一个共识:叙利亚的前途必须由叙利亚人民决定,相关政治进程必须由叙利亚人民主导。外部势力可以从劝和促谈的角度去做工作,也可以从推进政治进程的角度去提出积极的、有建设性的建议,但是不能越俎代庖,不可以将他们自己的方案强加给叙利亚。

说到中国,我觉得在贡献思路、提供中国智慧方面,我们已经做了一些事情。我们讲“和为贵”,讲“和合共存”,这个就是体现中国在应对叙利亚危机问题上的总体思路。国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历史背景不同,但可以和而不同,和平共处。

在提供思路方面,我们以前也做了一些工作,比如杨洁篪担任外长的时候,就叙利亚问题提出过“五点主张”、“四点倡议”。之后到了王毅任外长的时候,又提出“五步走”,再到之后的“四步走”,这些都是体现中国智慧的地方。它们不见得能马上见效,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的这些哲学思想和解决危机问题的思路,会被证明是正确而有效的。

中国哲学与西医理论

澎湃新闻:您提到中国在叙利亚问题上希望发挥的作用是“劝和促谈”,并提供中国思路和中国智慧。中国不像美俄等大国在当地有军事和其他形式的存在,那么中国如何实现上述政策目标?

解晓岩:

我在其他场合也说过,中国的政策目标和工作焦点就是“劝和促谈”,这是我们扮演的最主要的角色。为了实现我们的政策目标,习主席、李总理、时任杨洁篪国务委员和现在的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他们都在出访或接待来访等不同场合做了各方的工作。

我们还为解决叙利亚问题贡献了中国思路和中国智慧。中国的智慧体现在中国外交在应对热点问题时提供的思路和承担。我们秉持的是唯物辩证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展示的是中国独特的视角和影响力。

可以这么解读,一个是和为贵。中国有句老话,叫“家门和顺,虽饔雉不继,亦有余欢。”就是一个家庭需要和睦,一个国家其实也一样,需要和平和稳定,这个国家的经济才能发展,社会才能进步。

还有一个是要“奉守天道”。我自己理解,“天道”运用到国际关系和外交领域中,就是大家都要遵守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基本原则,都要遵守国际关系的准则,不能违背,更不能合则用、不合则弃。对待同样的问题应该用同一个标准。

最后就是要标本兼治。我和西方的外交官接触时,他们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西方人习惯于西医治病的理论。有瘤子,一刀给你拿掉。有病,把你病灶去掉。但中医不是,中医强调综合治理。就是说我们要理解病的机理,看透你到底生的是什么病,怎样去综合调理,最后达到祛病的目的。这个运用到外交领域也一样。我们在处理热点问题的时候,从来都不止于关注表面现象,从来不局限于一时一事,而是从长远、从大局出发,着手综合处理。

我们还做了其他方面的工作。比如,我们和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都有沟通联系。叙利亚反对派情况复杂,不同的派别成百上千。这是我所遇到的非常独特的一个现象。中国的优势在于,我们和各方各派都能说上话。

在安理会,中国也做了大量的努力。当安理会出现意见分歧的时候,我们尽量去弥合分歧,做各方的工作,能够形成共识,最后通过决议。我们也动用了六次否决权,这也是建国以来从来没有的事情。为什么?我自己理解,任何决议草案都不要有动武这样的内容,中国不赞成动辄诉诸武力,还是要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我们也不赞成搞政权更迭,也不能同意那些可能导致局势更糟的决议草案。

最后就是在人道救援方面,我们通过双边、多边渠道和国际组织,向叙利亚提供了多批次的人道援助。既有物资援助,也有现汇援助。最近,中方一个为叙利亚人员举办的战后重建培训班刚刚在上海结业。这将有利于叙利亚的战后重建和双方对治国理念的交流。

澎湃新闻:战后重建培训班将持续多久、主要面向哪些人?

解晓岩:

我们这次组织的培训班是短期的,时间不会太长。参训人员有11名,包括政府官员、商界人士和学者。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尝试。从目前的效果上看,还是应该肯定的,所以也准备继续举办。

反恐不能夹杂“私活”

澎湃新闻:关于叙利亚的反恐问题,请问,中国在叙利亚的反恐诉求,我们有没有一些具体的举动?

解晓岩:

关于叙利亚的反恐局势,目前(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武装力量已经被大部分消灭,但是一些被联合国安理会列名的恐怖组织还没有伤筋动骨,国际社会也还要继续关注这个问题,要形成合力,继续对恐怖分子予以坚决打击。我们和各方都保持沟通,也有一些合作。

在反恐问题上,中方认为大家都要用统一的标准,不能选择性反恐。现在实际情况是,标准不同、选择性很强。恐怖组织和所谓的“温和反对派”是搅在一起的,(美国前国务卿)克里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当时代表美俄就这个问题谈了很长时间。俄罗斯很明确地要求美国让所谓的“温和反对派”和恐怖组织进行彻底的切割,要和它分离。但是这个目标一直没有实现。现在,从大马士革东古塔撤离的那些人里面,恐怖分子和所谓的“反对派”就很难分清。哪个是反对派?哪个是恐怖组织?

所以我们说,反恐问题上不能有选择,也不能夹杂着其他的“私活”。不能有地缘政治的考量,我们希望不要这样。国际上要形成合力。

中国没有军事介入的计划

澎湃新闻: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中国也希望在热点地区发挥更大的建设性作用。西方有人猜测中国何时会军事介入叙利亚问题,尤其在2016年8月,中国军官代表团访问叙利亚时。现在,中国在叙利亚的反恐合作进行到了哪个层面?中国有无和叙利亚开展军事合作乃至介入的可能性?

解晓岩:

首先,中国和叙利亚之间有军事上的接触,这是完全正常的。就像我们和其他国家有军事接触一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时国防部外办组织了那次去叙利亚的军事交流活动。这种访问都是正常的。

第二点,当时有传言,说我们准备、甚至已经派出特种部队了,后来外交部发言人澄清没有这个事情。我们也没有这个计划。在联合国的框架下,我们参与了很多维和任务。而且中国在联合国一百九十几个会员国里面,是派出维和部队人数最多的,在这方面承担了相当大的义务,而且以后还会继续承担。具体到叙利亚,我们没有相关的计划。

澎湃新闻:像这样的国际研讨会,是不是也能够机制性地办下去?

解晓岩:

这次会议的主办方上海国研院和上海外国语大学的领导都表示会议取得了成功。并且还超过预期。我大体上也同意这个判断。能够召开这样的会议本身就是成功。会议给来自十多个不同国家的代表各抒己见,既有观点交锋,也有共识。我看上海方面也比较积极,他们表示可以考虑继续办下去。

但我们也一直在强调,斡旋的主渠道是联合国,因为联合国具有最广泛的代表性和权威性,安理会就是专门为讨论安全问题而设立的。所以主渠道应该是在联合国。但是我们同时也支持其他的机制和平台,只要它们有助于推动政治进程。所以阿斯塔纳(叙利亚问题和谈)和索契(叙利亚全国对话大会)进程我们都表示支持。

我们自己举办的这次研讨会,是供专家学者讨论叙问题的二轨会议,是一种尝试,与现存的官方机制性质不同。它会不会变成一个机制,成为一个平台,不要急,看看形势发展再说。上海方面已经表示愿意继续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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