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违了七年，经历中日关系跌宕，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访问日本，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举行会谈。安倍在会谈中说了这句话：“仅同台湾保持民间往来”，引起两岸注意，一般认为是安倍在寻求中日关系和缓之际，与长年盟友台湾划清界线的表态。事实上，20年前日本就在《中日联合宣言》中有过类似的表述，20年后安倍再度向中国做出承诺，但对台湾来说，两者能等同以对吗？
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左）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右）举行会谈，安倍承诺“仅同台湾保持民间往来”（图源：新华社）
2007年时任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吴邦国，会见当时日本众议院运营委员长逢泽一郎时曾指出：“从两国关系发展的历程看，最核心的是历史和台湾问题。这是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如同吴邦国所言，回顾中日关系发展，1972年中日建交时发表的《中日联合声明》，先为台湾法理地位锚定：“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接着在1998年，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日本，这也是中国领导人首次踏上日本土地，与当时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共同发表《中日联合宣言》，其中指明：“日方继续遵守日本在中日联合声明中表明的关于台湾问题的立场，重申中国只有一个。日本将继续只同台湾维持民间和地区性往来。”《中日联合声明》与《中日联合宣言》做为“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组成部分，成为两国关系的基础，既是为了避免“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情况的出现，也是将日台之间的互动框定在民间层级。
但是中日双边关系的复杂性，其中很大一部分体现在台湾与日本始终维持着超越民间的实质互动，也使得中日关系更显得脆弱。台湾在李登辉执政时期，台日之间虽无外交关系，但互动层级并不低。1991年日本外务省就以课长级官员“长期休假”的名义，出任驻台交流协会总务部长；同年11月台经济部长萧万长与日本通产大臣渡部恒三，在亚太经合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APEC）场合举行部长级会谈。此后日本顺势放宽此前外务省“禁止本省课长级以上官僚与台接触”的内部规定，日台之间“准官方”的互动性质更趋明显。
陈水扁执政期间，李登辉分别在2001年、2004年与2007年三次以私人名义访日，但他同时具有台湾卸任总统的身分，游走在台日之间官方与民间往来的灰色地带，甚至曾赴靖国神社参拜亡兄，也曾在冲绳石垣岛演讲强调日台是“命运共同体”，对两岸关系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刺激与冲击。
马英九执政期间，虽然强调两岸和平发展，但也突出“友日”的对外主张，2013年签署的《台日渔业协议》，就被日本学者川岛真认为是“双方开始了一种新型的政府间关系的探索”。2016年5月马英九卸任之前，安倍晋三胞弟岸信夫曾率日本自民党议员代表团访台，并与李登辉以及“候任”总统蔡英文会面。
2015年李登辉访问日本，在日本国会议员会馆发表演讲（图源：中央社）
蔡英文执政后的2017年，可以说是台日推进“实质关系”的一年，日本先将对台窗口“日本公益财团法人交流协会”更名为“日本台湾交流协会”；随后，台湾方面将对日窗口“亚东关系协会”更名为“台湾日本关系协会”。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吕耀东认为，台日双方机构名称的异动，是朝向“准国家机构”升级的“渐进式互动”。台日双方窗口的改名，被蔡英文视为“台日关系不断往前走的具体表现”。她表示民进党政府上台之后，将对日关系列为外交重点，台湾立法院成立了“台日交流联谊会”，由民进党籍的院长苏嘉全亲任会长，蔡英文认为“台日友好”已经达到了大家都已能“琅琅上口”的境界。
2017年台湾外交部举行“亚东关系协会”更名为“台湾日本关系协会”揭牌仪式（图源：台湾外交部提供）
根据以上的台日关系回顾可以看出，尽管日方几次重申遵守中日建交声明里的台湾法理定位，也表示只会维持与台湾的民间交往。但在实际的作为上，日方仍通过各种方式，与台湾维持着“半官方”或“准官方”的往来，体现了日本对外的两面手法：既不正面踩踏中国大陆的政治红线，也保持与台湾的密切关系。
但是此次安倍向李克强保证“仅同台湾保持民间往来”，对往后日台关系的影响恐怕不容小觑，因为中日两国在经济实力、政治实力，甚至是军事实力，都在这20年内经历了此消彼涨的过程，无论力量对比或是相互依存度也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安倍在致力于中日关系回温、升温的过程中，有可能因而排挤、牺牲了台湾，对于过度相信台日关系“牢不可破”、明显往日本站队的台湾来说，无疑充满了高度风险与危机。
日本一句“仅同台湾保持民间往来”，在20年前与20年后说出，其象征的政治意义却完全不同。台湾如果看不清楚中美关系与东亚区域格局的变化，持续以侥幸的心态选边站，把鸡蛋只放在美国与日本的篮子里，恐怕被台湾视为万灵丹的“台日友好”这帖药方，也会有失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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