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4日凌晨一点,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了英国西伦敦一座24层高的格伦费尔塔公寓楼。

在短短的15分钟内,猛烈的火势从2楼直接上窜到顶楼,没过多久,整座大楼就变成一片火海……尖叫声,哭喊声,格伦费尔塔公寓楼成了炼狱般的存在。
至少有200名消防员和40辆消防车赶到参与灭火,但是场面早已难以挽回……

最终,有72名住客不幸遇难。

这是一场巨大的悲剧,也是英国三十年来,死伤人数最多的一次事故。

在当时,这场事故引起了全英国人民的哀伤与愤怒,政府也保证一定会严查此事,追责到底……只是,如今一年过去了……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到目前为止,在过去的一年里,没有任何人被处理,没有任何人被逮捕,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被修改,幸存者和死者的正义没有来临,英国人民想知道这件事究竟该谁负责,但是却迟迟得不到答案……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为什么在过去的一年里,一个被追责的人都没有?
BBC的记者选择直接去质问所有卷入这场大火的相关人士,可是结果,却依旧让人无语和心碎……格伦费尔塔公寓始建于1972年,2014年开始实施改造翻新计划,翻新工程耗资870万英镑,由Studio E. Architects公司负责监督,Rydon 集团负责执行。

原本,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翻新工程,它在2016年结束,给大楼装了中央供暖系统,更换了窗户,给外墙增加了一个保暖外包层,它本该让居民的生活条件改善,让人们居住的更加安全和幸福。
但是结局,却恰恰相反……正是这次翻新,正是那个所谓的“保暖外包层”招致了大祸……因为,这栋楼的外包层的隔热夹层使用的材料是聚乙烯,——一种易燃有毒,但却价格低廉的塑料,“这种外包层非常易燃,同时燃烧起来也含有剧毒。”火灾安全专家Arnold Tarling哽咽着说道,“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是完完全全可以避免的。”

在美国,德国和中国,聚乙烯都不可以被用作高层建筑保温层,但是在英国却符合建筑安全规定,并且刚刚到达规定的底线…同时,由于外包层和窗户之间充满了空隙,从而使得原本可以困在一个公寓里的大火迅速找到“缺口”蔓延,闯入了每家每户的房间。
在高层大厦外面,松松的包裹一层易燃塑料?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究竟是谁该为这个外包层负责任?
第一个被质问的人,是Studio E. Architects负责设计翻新的建筑师Andrzej Kuszell。

外包层和窗户之间充满了空隙就是来源于他的设计,同时也是他批准了这种外包层材料的使用,作为一个专业的建筑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设计和外包层材料的危险,他本应通过设计保护人民,但是他却反而让公寓楼成为了死亡陷阱,他是否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
BBC的记者发了多封邮件问询Kuszell,但是全都石沉大海,于是最终只能无奈的选择在街上蹲守Kuszell……

“你认为你的设计是导致格伦费尔塔公寓楼的罪魁祸首吗?”记者问道,“不好意思。”Kuszell绕开了话筒。
“请回答我的问题,你的设计促使了大火的蔓延是不是?”记者继续问道,“还有那个外包层,你肯定知道外包层很危险的,给我们一个回答吧。你是否应该为死者负责任呢?”Kuszell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然后他当着摄像机的面关上了大门……

事后,他回复了记者的邮件告诉BBC,他的公司正在和警方合作进行调查,并且在准备“公开质询”,所以他个人不方便进行评论。
但是他的心会跟所有受火灾影响的人在一起。

第二个被质问的人是负责执行翻修工作的Rydon集团董事长,Robert Bond。

Rydon集团一直都在事件的中心,也是公众谴责的头号对象…首先,在竞标翻新项目的时候,是Rydon集团靠着使用“含有聚乙烯外包层”的方案,而压低了自己的竞价,从而打败了竞争对手,其次,他们没能用防燃材料填充外包层和窗户之间的空隙,从而让大火迅速窜到屋内。
最后,Rydon集团理应做好安全检测工作,他们也没做……同样,BBC记者也向Rydon公司的董事长发去了问询邮件,但是对方的回复是,由于“公共质询”的存在,他暂时不能透露任何消息。
“这简直就是一条死路,根本就是借口。”BBC的记者表示,在经历了几个月反反复复的询问依旧没有结果之后,记者又一次决定当面捉人质问。
一天,蹲守的记者跟着他们的车一路开,终于在这个周末截住了他。

记者直截了当的询问,“Bond先生,请问你的公司为什么要选择使用那种外包层。我们只想听你解释,你肯定知道这种外包层又便宜又危险。”“你现在问的不是时候,我正和我的家人在一起。”Bond尴尬的回复。
“是的,但是我们给你写了很多邮件都没有得到你的答案,建造一座安全的大楼不应该是你的本职工作吗?”Bond看了眼镜头,表示,“我们使用了肯辛顿和切尔西区委员会规定范围内可用的外包层,它符合建筑规范,建筑管理部门通过了这项设计,当地政府通过了这项设计,建筑师也通过了这个设计。”

“但是这种设计,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材料很危险啊?”记者问到,“你们有做任何测试吗?”Bond表示,“我们没有检测,因为我们没被要求检测。
政府规则要求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检测不在这个要求之内”这时候记者又甩出一个问题,“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你们会检测吗?”“我们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们完完全全100%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Bond并没有正面回答。
最后,记者问到,“你认为你们应该为这幢公寓楼的不安全负责吗?”Bond坚定的表示,“不,我不认为。”

Studio E. Architects和Rydon集团的人都已经问完了,他们都知道外包层的危害,但是没有一个人曾经警告过任何人,这里可能会导致危险。
BBC认为他们这样的做法是违法的.....
但是,实际调查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没有违反英国相关规定的地方...
虽然他们的设计直接导致了这起灾难,可是法律法规成了他们最好的替罪羊,他们只要一再强调自己符合英国要求和标准,各级政府和监管全都批准,仿佛他们就已经甩掉了所有的锅.......
第三个被记者质问的是绝缘材料制造商Celetox的负责人。

除了外包层,同样导致了大量住客遇害的还有一种建筑物绝缘层材料。
两层铝板之间,夹着聚异氰酸酯,这个中间的夹层,非常易燃。
BBC委托人做了实验,只要稍微加热,中间的物质就会整个燃烧起来...

这样的材料燃烧着滴到更厚的绝热层上..
整个绝热层也跟着烧了起来....

整栋大楼包裹着这种材料,专家表示,就好像往整个楼表面包了一层固体汽油……15分钟,从2楼烧到22楼,这么快的蔓延速度,正是因为如此....
除此之外,这种材料在燃烧后还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氰化氢,毒性是一氧化碳的20倍,而72名死亡的住客里,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吸入浓烟的毒性气体导致死亡。

(场景模拟)

(火灾现场图)
绝缘材料的制造商是Celelox,在他们的宣传广告上,曾出现了大量的“误导性话语”。
他们说这种绝缘材料适合18米以上的翻新高层建筑,但实际上,并不适合。

同时,他们还说这种材料可以与多种外包层进行搭配,但实际上,也并不是。

Celetox甚至曾被警告广告具有误导性,但是他们并没有停止。
同时,记者还发现,Celetox从未对自己的这款绝缘材料进行过测试,他们使用了另一种含有阻燃剂的配方拿到了安全许可,然后把易燃的这款投放了市场…而在看到格伦费尔塔公寓的翻修工程时,他们更是主动出击,提供了自己的易燃绝缘材料……一旦这种行为落实,他们基本上算的上是“杀人凶手”。

但是面对记者的询问,Celetox的回复却非常官方,他们表示,向每一个受火灾影响的人致以最深的同情,他们不能就询问做出任何评价,因为要配合警方调查和“公开质询”……不过,他们也没有否认记者的任何指控……第四个被记者质问的肯辛顿和切尔西区租房管理机构的负责人,Robert Black。

他的机构,本应该好好的监管开放商削减成本的种种行为,但是他并没有做到。
更可怕的是,在之前消防机构曾警告过他们,但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忽略,甚至有公寓楼的住客也曾经投诉过,认为大楼有火灾隐患,但是依旧不了了之……对于记者的邮件质问,Black表示,他的机构只是代表政府管理格伦费尔塔,没有什么决定权,同时他还表示,自己都是参考专家的建议行事。
他对火灾一事很同情,但是他拒绝回答“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同样,他也被记者在马路上进行了访问。

“保障格伦费尔塔的人安全是你的职责,你认为你是否没有尽职呢?”记者说。
Black没有回答,选择掉头就走。
“那些人死了,是因为翻修工程都用的便宜货吗?”记者又问道,“那些写着便宜又有毒的外包层,绝缘材料的计划申请表全都是签的你的名字,不是吗?”Black依旧一言不发……“72个人死了,死在了一个本该安全,却因为使用了塑料外包层和易燃绝缘材料而烧起来的大厦里,你认为你该为此负责吗?大家都想听你的想法!”Black犹豫了一下,说,“有公开质询了。”记者说,“是的,有公开质询了,但是我们想听你说。”Black继续表示,“有公开质询了。”

“但是你是那片区域的焦点,翻修的计划申请表都是你签的字,消防员和当地住户都警告过你的,你不觉得,如果你听了,你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吗?”Black摊手,“我以为,已经有公开质询了。”然后他大步离开……是的,公开质询,每一个人都在以“公开质询”为理由,回避问题,拒绝回答问题,那这个公开质询究竟是什么?
一般情况下,公开质询是由政府建立的,对可能或者已经引起了公众关注的时间进行调查,负责调查的一般为一个小组,调查主席由现任或退休法官担当,他们会以文件或者口头证词的形式来就有关时间提出证据,目的是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必须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组织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公开质询结束时,会出具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事情的调查结果。
而2017年6月的这场事件的“公开质询”,居然在几乎一年后的这周一才开始听取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政府什么都没做,没有禁止易燃外包层和绝缘材料,没有改变任何机构,什么人都没有受罚,什么人都没付出代价…因为,公开质询,还没开始呢…似乎不开启公开质询,这些事就可以一直搁置,这些人就可以弃之不管…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概是真的不会吧。
还好,现在公开质询终于开启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调查的正式议程将包括对一系列技术问题进行讨论,为什么会造成大火,大火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还有建筑的设计,建筑的翻新,以及建筑法规的“范围和充分性”都会进行讨论……到时候,幸存者们都会成为证人,在法庭上提供自己的证词。
只是不知道这次公开质询,一开要开多久……最终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毕竟已经一年过去了,幸存者们什么也没有等到。
“我们想要正义,现在就想要。”幸存者之一的Maria说道,“不要花上很多年,因为没有人能够等很多年,我等不了那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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