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进党执政两周年前夕,台湾行政院长赖清德为展现“政绩”和“改革决心”,在5月14日、15日连续召开了两场记者大谈“抢救低薪”和“留住人才”计划。赖清德其中的一项政策利多,就是要帮“大专兼任教师钟点费调涨3%”。
这样的政策利多无疑是“雷声大雨点小”,显然无法响应人才西进外流的现象,进一步也被台湾大专兼任教师揭穿根本是“口惠而实不至”,原因就在于赖清德未能同步调整公、私校的钟点费,导致即便调涨,但结果却是有高达六成在私立学校兼课的兼任教师无法受惠。而且从只调整钟点费的施小惠政策,也显见赖清德未能直面大专兼任教师低薪和选择西进现象背后的结构性原因,即缺乏权益保障和看不见前景的恶劣劳动处境。
多数台兼任教师认为自己缺乏劳动保障根据教育部的统计,大专兼任教师近十年来的人数大幅成长,在各大学不愿增聘专任教师的情形下,他们与专任教师的人数比例已逼近1:1,虽然兼任教师已日益成为大学里面的重要教学人力,但他们的劳动权益和待遇却始终未获重视,处境边缘。
5月22日台湾高等教育产业工会公布的一份兼任教师权益普查结果即显示:“有高达八成的兼任教师认为自己缺乏足够的劳动保障”(该调查涵盖全台75间大学,共有132名兼任教师参与调查)。这说明了,民进党政府上任两年来,广大的大专兼任教师群体仍然缺乏劳动保障,且他们并无受惠于去年2017年8月,台教育部声称“足以保障”兼任教师权益的〈专科以上学校兼任教师聘任办法〉(下称〈兼任教师聘任办法〉)。
为何大多数的兼任教师会无感于〈兼任教师聘任办法〉所规范的保障,例如请丧、病、事假或育婴假,以及寒暑假劳健保投保不中断的权益?长期从事兼任教师维权工作的台高教工会办公室主任陈书涵表示,除台教育部没有针对各大学去检视施行成果,且因为该办法并非法律,违反相关规定也没有罚则外,更为根结的原因,就在兼任教师“缺乏最基本的工作权保障”,这也是为什么兼任教师们会主张适用《劳基法》的缘故。
陈书涵强调,只要不能让兼任教师能够“免于随时被开除的恐惧”,给予最基本的工作权保障,那么纵使〈兼任聘任办法〉有再多的权益事项规范,终究也是无法落实,因为兼任教师往往会担心“向学校反映后,下学期会不会就不被续聘”,基于工作权不保的考虑下而不敢主张、争取自己的各种权益。
不解决公私校待遇脱钩,有六成私校教师无法受惠钟点费调涨有关赖清德提到的要帮兼任教师钟点费调涨3%来作为抢救低薪一事,陈书涵则表示,这根本是“口惠而实不至”。因为赖清德没有处理公、私校的兼任教师钟点费脱钩的情形,所以“钟点费调涨3%”的结果会是,“有六成的私校兼任教师将被排除于调涨之外,无法受惠”,而且这样的调幅是仍不及物价的上涨率。
回顾公私钟点费的脱钩是始于2014年,当时台行政院调整23年未曾调涨的钟点费时,台教育部让私校可“视财务状况”而定是否要调涨,这也是长年以来公私校钟点费第一次正式脱钩,而民进党政府不仅延续了国民党政府的脱钩政策,在2017年更订入〈兼任教师聘任办法〉中,让私校能有依据来规避钟点费的调整。结果就导致了,像是台湾东吴大学这类财务状况良好的知名私立学校,也借此为由而未随公校调整钟点费。

赖清德如果要抢救低薪和留住人才,就应直面兼任教师缺乏劳动保障和同工不同酬的问题(图源:台湾文化部)
调整幅度只有20元“买杯手摇饮都不够”即便调涨3%,在公、私校都有兼课的兼任教师蔡依伶就表示,以他在公校的讲师级钟点费从原本的670元调至690元来说,仅多了20元(1元新台币约合0.033美元)。这样的调幅在现在这样炙热的天气下,恐怕“连买杯的手摇饮喝都不够”。
至于教育部声称能够保障兼任教师的〈兼任教师聘任办法〉,蔡依伶认为“工会讲的还算客气”,他身边大多数的同事都觉得“不知道所谓保障在哪?”、“一点用处都没有”。此外,蔡依伶也提到,学校对于兼任教师的教学协助也非常不足,例如连去图书馆借书都有困难,在学校不支持教学资源的情形下,无非也将影响到学生的受教权。
不稳定的劳动关系将扼杀台湾高教和社会发展有关大专兼任教师适用劳基法的问题,台高教工会秘书长,台湾世新大学教授陈政亮从教育公共化的角度向台教育部和台行政院长赖清德呼吁,让兼任教师适用《劳基法》以获得工作权保障,“并不是要同情或可怜谁,目的乃为了教育长期的稳定发展”,他进一步分析到台湾自90年代末以来,短期聘雇制教师和兼任教师人数的膨胀、扩张,反映的其实是一种“讲求压低人力成本,追求短期绩效”的教育走向,这长远来说,绝对是不利于整体社会的发展。
从事劳工研究和劳工运动多年的陈政亮教授,在看待非典型聘雇和不稳定劳动关系的问题时,他时常强调的一个观点就是“劳动者的世界是平的”,意思是劳动市场上只要有劳工的劳动条件或待遇被拉低或被差别对待,整体劳工的劳动条件或待遇也会随之下降,或者说就很难再向上提升。
从这个观点来看的话,兼任教师的劳动权益问题,就不再只是兼任教师群体的问题,而是关乎所有大专教师的劳动权益问题,更是各行各业劳工的问题。因为如同兼任教师所面临的“去劳动保障”、“差别待遇”和“不稳定的劳动关系”等问题,目前正如瘟疫般,蔓延肆虐于劳动市场的各行业别之中。
赖清德应实事求是而非口惠而实不至赖清德强调要抢救低薪和人才流失的同时,他应该认识到“劳动弹性化”和“非典聘雇”正是低薪和人才流失现象背后的制度性问题之一。
在台湾的劳动力市场,有大量的非典聘雇现象,就出现在公部门和公共服务部门之中,意即政府就是带头滥用非典和压低薪资的“典范标竿”。
因此,赖清德如果真的要抢救低薪,该做的不是民粹反智的操弄数字,怪中国大陆、怪外劳,大吹“台湾是亚洲最幸福”的泡泡,而应实事求是地面对问题,首先就应先带头做起,全面检讨当前所有公部门和公共服务部门的劳动弹性化问题。
在教育部门方面,让大专兼任教师适用《劳基法》,并全面调升公私校兼任教师的钟点费,完全是赖清德行政团队马上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而唯有正视非典聘雇,也才能够进一步解决改善低薪和人才外流的问题。这不单只是劳动权益的问题,因为不稳定的劳动关系和低薪,所破坏和压缩的更是台湾高等教育和社会发展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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