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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为何说党代会就是“党的国会”

下面这一段十九大会场上的情景,大家还记忆犹新吧——

“同意的代表请举手。”北京,人民大会堂,两千多名十九大党代表同时举手。“不同意的,请举手。”全场肃静。几秒钟后,会场不同位置的六名计票人分别高喊“没有”、“没有”、“没有”……中共党章修正案就此在无一人反对、无一票弃权的情况下通过,全场掌声雷动。

这是2017年10月24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以下简称中共十九大)闭幕前,表决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入党章时的一幕。坐在主席台中央的习近平号令举手表决,“同意”时全场举手的场景并不陌生,但“不同意请举手”时的七声“没有”,却意味深长。(端传媒《权力剧场中,威权是如何被“加冕”的?》)

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中共领导集团,拥有强大的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和文化的资源和实力,相比之下,中国的被统治者,除了人数巨大之外,其它都处于绝对劣势,双方就是刀俎和鱼肉的关系、虎狼和羔羊的关系。中共在执政操作中,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实行党政合一的党国制度,不是更干脆、更直接、更多快好省吗?为什么还要从中央到地方县一级设立人大——以及政协?为什么还要八个“民主党派”?为什么还要工会、妇联、青联、学联、工商联?为什么要一年一折腾、五年大折腾地开“两会”换届选举?

如果说,中共建政初期,政治实力不够,还得搞统战利用各方力量,但是经过“三反”“五反”“肃反”“反右”,早已慑服了社会精英;经过“合作化”“统购统销”“公私合营”“人民公社化”,早已把所有臣民都牢牢控制在掌心。他们还有什么必要“挂羊头卖狗肉”,为什么不直接“扔羊头卖狗肉”?

其中必有原因。

但我,正如有的博客所训斥的:“高伐林是一个不爱思考、不会思考、不善于思考的人”,我真的答不出来!

更进一步想,中共自己,开劳民伤财的党代会干嘛呢?毛泽东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从七大到八大,足足过了11年;从八大到九大,更间隔13年;九大到十大,却只有四年……党员和官员,谁敢说个“不”字?我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后来从十三大开始,就形成了五年一次开党代会的规矩?不开如何?开了又如何?

2002年的中共十六大,2007年的中共十七大,2012年的中共十八大,海外最大的新闻热点就是何频所领导的多维媒体和明镜媒体,提前公布了中共新领导层的名单、名次,被后来的中共党代会“选举”结果所证实。尤其是十八大,明镜提前一个月,又是出书,又是上网,不仅公布了政治局七个常委名单和排位,而且公布了政治局全部委员的名单,他们将分管的领域;而且同时还公布了书记处的名单,中央军委的名单,国务院领导成员(总理、副总理和国务委员)的名单,中纪委的名单……一时舆论大哗,人们瞠目结舌、半信半疑。但到了十八届一中全会开过,新华社公布名单,竟然除了一人(海军司令员)之外,全部不差!

这就说明,中共煞有介事的所谓酝酿名单、选举程序、让代表届时按投票键云云,无一不是假招子!

人们说,这绝不可能是何频的天才预测,必有人泄露机密!我也相信是这样。但问题是:最高层是谁泄露出来的?为何泄露出来?何频在海外抓不住,抓这个内部的泄密者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因为能获知这样最核心机密的嫌疑者,范围非常之小,不会超过十来个人。对这等滔天大罪,为何无声无息,习近平、王岐山竟然放过?

中共不查不问,是不是说明,他们不当回事,不在乎海外提前一个月就泄露最高层的人事机密,不在乎让人们知道所谓“党代会选举”,就是走个过场?

好吧,就算如此。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要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五年复五年地开这个党代会呢?开党代会究竟是要蒙谁呢?如果甩掉这一切外衣,干脆,就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为名,不再开党代会、人民代表大会,党只定期发布中央红头文件宣布新政策、新名单,或者党中央机关报发布社论就行了,不是省去多少亿的会议经费支出,省去无数官吏从基本工资、职务津贴到退休金、医疗费的开销,也省去对北京市民的多大干扰冲击,更省去党内外、国内外多少冷嘲热讽?

批评我“不爱思考、不会思考、不善于思考”的朋友,我期待“爱思考、会思考、善于思考”的您,能找出答案!

近年网络流行一段绕口令般的名言: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为什么中共还要这么干?

在我困惑不已之际,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吴国光教授的中文新书《权力的剧场:中共党代会的制度操控》年初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在纵览中国网站看到该书的序言,很受启发,转载在这里。我没有当过中共全国党代会的代表,但是我曾在共青团中央工作过,参与筹备过两次团代会、一次全国青联和全国学联的代表大会,还作为工作人员,参与过一些中共重要会议(中共开大会时往往还是人手不足,要从各个系统抽调人员补充),对吴国光文中所写的内容,感到十分熟悉,并从他的文章增进了理解。

我与吴国光没有直接交往,但在几次研讨会上与他见面、听过他多次闳言高论。对他和他的思想更多的了解,是通过拜读他的著作和文章。生于1957年的吴国光,1980年代曾任《人民日报》评论部主任编辑、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讨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参与政治体制改革政策设计及十三大政治报告起草。“六四”之后,先后在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求学,获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先后在美国、香港任教,2004年被聘为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中国研究和亚太关系讲座教授。我英文水平太烂,没有涉猎过他的英文著作,他的中文著作如《赵紫阳与政治改革》(1997),《自由的民族与民族的自由》(2002),《改革的终结与中国的未来》(2009)等,拜读过一些。

最近一次聆听,就是2016年6月在加州的文革50周年国际研讨会上,他提交并宣读了论文《文革中的选举:基于中共全国代表大会的研究》,并告诉大家,这是自己刚出版的英文新书所探讨的一个课题。此前我得知他的这本新书于2015年出版,书名:China''s Party Congress, Power, Legitimacy, and Institutional Manipulation。现在,三年多之后,其中文版《权力的剧场:中共党代会的制度操控》出版了,我当设法弄到并拜读。

吴国光一直致力于研究中国政治转型、全球化等议题。他既是整个八十年代改革(而且是顶层改革)的参与者、设计者,又是当时和后来的研究者,对中国在文革和改革两大时代的路线转换、政坛博弈,兼具亲身实践体验和深厚理论学养,实在是研究中国改革转型过程的屈指可数的佼佼者。他这本新著所聚焦的“中共党代会”“制度操控”,也正是我所高度关心的话题。或许他提出的思路,是解答我在按语前面几段所说困惑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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