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与蒋经国父子,做梦也不会想到身后哈佛大学会为他们立传。理由很简单,老蒋终其一生被西方视为独裁者,而小蒋则是特务头子,身为美国学术重镇和自由堡垒的哈佛大学,怎麽会替这样的人物树碑立传呢?可是过去数年间,两蒋的传记都是由现任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研究员陶涵(Jay Taylor)执笔,并由哈大出版社出版的。先是二○○○年的《蒋经国传》,由于《蒋经国传》获得美国学界好评,加强了哈佛出版社的信心,决定赞助陶涵续写《蒋介石传》。
近日《蒋介石传》已经上市,美国知名学者如史学家柯伟林、政治学家黎安友等对此书均有好评,笔者早先已介绍过,不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哈佛出版社为蒋传发的新闻稿说,作者陶涵认为「蒋介石对现代中国的功绩超过毛泽东」(Modern China owes more to Chiang than to Mao.)。就这一句话,蒋先生可以死而无憾,因为终于有陶涵为他洗刷了许多生前的恶名,还他以公道。
要写一本客观、公正的蒋传实非易事,因为蒋本身是一极其複杂和高度争议性的人物,加上他所处的时代内忧外患重重,国事如麻,但陶涵能在千头万绪中,隔着层层文化障碍,理出一个脉络,把蒋介石从爱恨两极的光谱中还原其真实面目,确实是艰巨的工程。
陶涵对蒋一生的评价是:他始终都是维护中国统一、领土完整的爱国者;其次,儘管丢掉大陆,退处孤岛,他仍是「最终的倖存者」(ultimate survivor),在台湾享受了二十五年和平的建国岁月,为台湾的现代化和民主政治奠定了基矗中国大陆经过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后,能傲视世人,蒋地下有知,应会感到安慰和引以为傲的,因为这也是他生前奋斗的目标。
陶涵的蒋传予人总体的感觉是:蒋一生功大于过、誉多于毁。更由于作者原本认为蒋是一个「低能的独裁者」,从未把他当作一回事,而竟写出一本如此肯定蒋事功的书,益增此书的可信度与可读性。
不过陶涵终究是外国人,难免犯了一些不该犯的错误,最大的错莫过把许多人名拼错,姚冶诚(蒋的妾)拼成Yao Yicheng(姚怡诚)、孙义宣(蒋的秘书)拼成Sun Yishu(孙义书)等是。另彭明敏是一九七○年元月逃离台湾、潜往瑞典的,并非一九六九年下半年。恐怕最不该的是说蒋和周恩来在一九四九年之后仍互通款曲,其消息来源是引述王冀(前美国会图书馆中文部主任)访问中共人代会委员长乔石的谈话,并杂以香港亲共文人曹聚仁所炮製的假消息。在这等关键问题上,陶涵显得轻信和轻率。
今年适逢蒋经国百龄诞(中国算法),又是蒋经国基金会成立二十周年纪念,上星期由中研院院士许倬云主持,在国会图书馆举行了一天的研讨会,探讨中国研究未来的前景。这个研讨会的特色是由好几位女将担纲,如「美国学会委员会」(ACLS)主席余宝琳(蒋经国心脏医生余南庚之女)、柏克莱加州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叶文心(叶明勳之女)、休士顿莱斯大学的巴萝(Tani Barlow)女教授等。蒋经国基金会顾问丁大卫更是全家出动,他那专攻道教、现在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任教的儿子丁荷生(Kenneth Dean),对道教的仪礼和其在福建莆田地区发展的今昔做了报告。
研讨会的高潮是驻美代表袁健生夫妇在双橡园所设的庆祝晚宴,饭后柯伟林教授在蒋经国基金会执行长朱云汉介绍下,就哈佛大学的通识教育做了专题演说。柯说,他三十二年前带着费正清教授的介绍信去台北中央研究院做研究时,抵台之日正碰上台湾民众抗议费正清主张承认中共的示威游行,使他忐忑不安,所幸并未影响他在中央研究院的研究计画。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台湾早已不会为费正清的言论大张挞伐,这应归功两蒋治台留下的遗产,这遗产的价值可从哈佛为他们出版的传记中得到佐证。
柯伟林末了引述甘迺迪总统遇剌前最后的演讲,来凸显通识教育中艺文的重要性,尤其是诗。甘迺迪把权力和诗做了以下的对比:「当权力使人迈向傲慢时,诗会提醒人的侷限性…当权力腐化时,唯诗能清洗。」
两蒋生前若能多读些诗,是不是就能体认自己的侷限性,少些权力的傲慢?未必尽然。横槊赋诗的曹操不是一代枭雄吗?有浪漫诗人之称的毛泽东,不也是历代最大的暴君吗?这是中国历史传统与西方文明价值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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