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以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特朗普进行了8次面对面会谈,及高达30次的通话,拉拢美国共抗中国与朝鲜问题的意味极其明显。然而在特金会后美朝关系渐缓,美日同盟顿失假想敌的情况下,日本该如何面对自身在美朝问题中被边缘化的危机?在外交政策上又会产生甚么样的转变?
在台湾当地时间6月14日,特别邀请到台湾政治大学国际关系中心蔡增家教授,为读者详尽解析,当美日间再度面临同盟漂流时,日本该如何在东北亚情势的巨变下突破外交困境,同时也能成为台湾的借镜。

特金会后美朝关系渐趋和缓
蔡增家教授提到,朝鲜对于小国如何在大国间进行斡旋相当擅长,平衡路线让朝鲜在中美间左右逢源。金正恩与中国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在中国仿佛对朝鲜影响力下降之时,金正恩却选择密访中国,让美国对于中朝间的关系感到紧张。当中国与朝鲜间关系似乎改善之时,两韩领导人又在2018年4月27日见面,两韩间的冲突彷佛透露一线曙光,美国也想搭上这个世纪和解的列车,金正恩正好借由两韩高峰会试探美国对去核武问题的态度,做为6月12日特金会搭桥的前奏。
美朝之间原本的矛盾,在于面对核武的问题,美国要求朝鲜必须完全、不可逆的放弃核武,朝鲜则希望美国在南韩内的核武器也能撤销,在朝鲜半岛无核化还是北韩无核化的议题上,两方始终陷入分歧。但在特金会上,特朗普不断称赞金正恩,甚至在记者问到如何信任朝鲜会彻底放弃核武时,还拍胸脯替金正恩担保,表示金正恩是值得信任的领导人,相信他会在去核问题上做出正确的选择。
特朗普之所以会有这样态度上的转变,除了两韩关系的转变外,美国也极欲将朝鲜问题先做适当的解决,因为只有在朝鲜问题解决后,美国才有余力在军事及经济上去对抗已然崛起的中国大陆。而另一方面,特朗普也是为了自身利益,他希望达成之前美国总统做不到的成就,也为国内选举注入强心针,甚至能转移特朗普卷入的“通俄门”事件的焦点。整体而言,特金会虽然仍属个人利益大于国家利益下的产物,但仍有助美国与朝鲜关系近趋和缓。
中国得利日本焦虑
对中国大陆来说北韩无核化角度越慢越好,一旦美朝间关系越来越好,中国大陆对于朝鲜半岛的影响力就会往下掉,因此对中方而言,美朝之间的谈判遇到越多阻碍,美国才会找中方讨论如何因应朝鲜问题,中国大陆才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虽然金正恩仍有拿中方当作与美国的谈判筹码的企图,但特金会前金正恩仍先与习近平见面,甚至连座机都由中国大陆提供,代表中国在朝鲜问题上仍有一定影响力。这次特金会所谈论的“北韩停止核试爆,美韩的军事演习中止”,让美国假藉朝鲜半岛问题,实则驻军防堵中国的情势能解除,也符合中方先前所提的“双暂停”构想,中国大陆仍持续在半岛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
相较于中国,日本则显得焦虑不安。原先日本在东北亚局势中的定位,是成为美国“亚洲再平衡”战略中的急先锋,在极度靠拢美国的政策下,日本成为美国在亚洲对抗朝鲜军事问题的要角,并利用朝鲜威胁进行日本的“国家正常化”。如今美朝问题一解,在顿失假想敌的情况下,美日间陷入尴尬的“同盟漂流”,原本因为朝鲜问题,还有美日韩联合军演,让日本能在北韩问题中发挥影响力。美韩军演如果真的暂停,日本将不再发挥影响力。
美国之前重视日本是因为需要日本强化北韩军事上的施压,北韩问题缓和后美日同盟的重要性下降,边际效应递减。加上特朗普上任后不再提“亚洲再平衡”,而改提南海问题,日本在南海问题上的发言权也很低,日后的战略地位对美国而言只会越来越不重要。
日本灵活外交的边陲国理论
日本面临与美国同盟漂流的情况并非首见,早在1997年苏联瓦解后美日失去假想敌,船桥洋一就将美日比喻为绑在一起的两艘大船,随波漂流、上下摆动,如今川金会后朝鲜半岛问题渐缓,美日再次陷入同盟漂流的窘境。
虽然对美一边倒的政策,让日本与邻近国家的关系并不友善,然而长期以来秉持的“边陲国理论”,让日本在外交手段上有相当的灵活性。日本长久以来自认为是边陲国家,必须要依赖与大国的关系来强化自身力量,因此造就日本的左右派之争并不明显,而是随着国际局势转变,追随不同大国的外交政策。
1972年,在没有先告知日本的情况下,美国总统尼克松密访中国,当时的日本总理田中角得知后,在美国对中政策尚未成形前,便抢先与中国大陆建交,双方发表中日建交公报,与台湾断交,并承认中国大陆为唯一合法政府,而中美则持至1979年才建交。在2000年,南北韩因为金大中阳光政策而慢慢和缓,日本总理小泉纯一郎马上在2002年访问平壤,与金正日进行会谈,商谈日朝人质问题,并发表平壤宣言。
由此可知,日本外交政策的转向相当迅速,在意识到美国不再可靠后,可能会走向美中平衡的外交政策,改善中日关系会成为今后的重心。日本的国内政坛也会从美国派摆荡到亚洲派,改善俄韩朝等国家关系,抢先美国与北韩建交,取回半岛问题发言权。

台湾如何走出自己的路
中日关系一旦缓和,台日关系就可能出现波荡,从过去每年有3、40个国会议员访台,今年却仅剩4名来看,台湾将会是日本外交政策转向后第一个抛弃的对象。原本在民进党政府亲日的立场下,台日属于同一阵线共同抗衡中国,现在日本亲中派势力抬头,未来一年重心都会放在改善与中国大陆的关系,对台的态度自然就会变得冷淡。
蔡增家教授认为,整个国际情势已有巨大转变,台湾不能在维持现状,要有所调整及因应。台湾现阶段外交政策是联合美日抗衡中国、加入美日主导的印太战略、争取加入日本主导的CPTTP、与美日共构民主价值同盟。但如今中日关系改善,加上过度明显倚靠中美的立场,让台湾在外交策略上没有灵活度。日本在确定民进党政府亲日的立场下,也认为不需太过理睬。反而是前总统马英九时期被批亲中的执政时期,日本因为害怕台湾过度向中国大陆靠拢,而给予许多政策及外交上的好处。
小国没有选边的权利,只会被当成大国手上的筹码,台湾过去倾向美日的立场太过明显,才有现在的外交困境。台湾应该学习朝鲜及日本的平衡外交手段,战略清楚、战术模糊,在大国间斡旋而不选择太依靠某边,如此才能在各国间保有谈判的空间。
最后在现场观众的提问下,蔡增家教授也表示在复杂的两岸关系下,美国是最重要的盟友,但与中国关系也非常密切,台湾的确难以摆脱中美两国的框架。第三条路只能在两大国中找出平衡点借力使力,不只跟美国好,也跟中国改善关系。若两岸关系若即若离,美国反而会比较爱惜台湾,跟美国之间若即若离,对中国而言也会有比较多不同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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