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僵尸企业魔咒难除 李克强罕见动刀利益集团

早在中国经济步履艰难年的2015年12月，中国总理李克强即提出“要对僵尸企业、产能过剩企业‘狠下刀子’”。在持续了两年多时间的国有企业去产能之后，李克强将改革触角引向众所周知的中国国企和国有银行信贷联盟。

在中共内部，李克强（左二）是坚定的市场化改革推手（图源：新华社）

北京时间6月20日，在中国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李克强要求中国国有银行向小微企业提供贷款，“金融业要扩大对外开放，首先要刀刃向内，不断自我革命”。

李克强敦促在场的国有银行行长们，“银行业一定要加快转变观念，顺应经济发展和产业变革趋势，进一步服务小微企业”，“希望各级金融机构把这句话切实落在行动上”，“大银行不服务小微企业就没有未来，这一理念必须深入到银行各个层面”。

中国的中小微企业难以获得银行融资，已成公开的秘密。从朱镕基时代开始，中国历任总理都将中小微企业融资作为重要的执政课题加以攻坚。李克强上任以后，从处置僵尸企业、国有企业去产能，到今番敦促中国国有银行向中微企业放贷，其背后都充斥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博弈。

“触动利益奶酪”

对于中国改革，李克强多次在公开场合声称，“改革会触动利益，会动‘奶酪’”，而“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对于呈胶着状态的中国国内改革，李克强表态“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并用“壮士断腕”表达决心。

中国的资本市场尚不够健全，企业融资结构银行唱主角。而囿于技术和政治双重原因，中国的国有银行不愿意向中小微企业放贷。

中小微企业大多处于创始阶段，没有抵押物，且其单笔贷款额度较小，因而从技术上来说，中国中小微企业很难从国有银行获得贷款。而政治上的原因，中国国有银行更愿意向规模庞大且背后有着政府背书的国有企业批贷，这也造就了近乎牢不可破的中国国企和银行的利益联盟。

而近年来众多中国国有企业产能严重过剩，成为僵尸企业，就与这种政府无限背书以及国有银行无限放贷密切相关。对这一内在关联，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奈称之为“预算软约束”。

当国有企业经营活动有政府在后面为其背书，国有银行无限制地向其发放低息贷款，那么，国有企业就缺乏成本和预算约束，因而倾向过度冒险，不考虑市场需求盲目扩大产能，因为他们清楚，即使冒险经营失败了，也有国有银行和政府来为其买单兜底。

僵尸企业魔咒

2018陆家嘴论坛于6月14日至15日在上海举行，中财办前副主任杨伟民在论坛发言中称，中国政府近两年处置的僵尸企业只是冰山一角，“中国货币池子里面水很多，僵尸企业占了大量的信贷资源，如果不清理死窟窿就没有水支撑新的经济活动”。

中国领导人自从2015年就提出要把处置僵尸企业作为“去产能的牛鼻子”，2017年更是明确要求各省市县列出名单拿出计划全面稽查上报去产能和处置僵尸企业的结果。但这一进程在地方层面遭遇重重阻力，涉事地方政府以及国有企业没有动力去产能。

杨伟民还批评了中国国有企业及其管理部门，“国有企业改革进展缓慢一定程度上拖了后腿”，在混合所有制改革已经上升到基本经济制度重要实现形式之后，“对方向十分明确的改革没有必要搞试点，也没有必要审批以后再改革，不要把改革搞成审批制”。

杨伟民没有点明的是，所谓“僵尸企业”，其实多半是指中国国有企业。因为同等情况下的民营企业，经营不善产能过剩就将面临破产清算，只有中国国有企业因为众所周知的“预算软约束”和政府支持，才能“僵而不死”。

中国市场化改革受阻

正当李克强政府“对僵尸企业、产能过剩企业‘狠下刀子’”之际，2016年4月，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前总理朱镕基智囊高西庆，在美国纽约出席十三五规划影响讨论会时声称，“中国国企已经成为最大利益集团”，并且“绑架了中国的市场化改革”。

在中国 “十三五”规划开局的2016年前一年，即2015年底，中共举行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深化改革的五大任务：“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其中“去产能”列第一，被认为最为关键。

在谈到关闭去除低效产能的中国国有企业时，高西庆称，“中国国务院一直说要去产能，但一直难以做到”，“你看看所有党的文件，是啊，所有人都表示有意愿去做（改革），但不知什么原因，就是做不到。为什么？我的解释是，这个政府，从经济学角度讲，被不同的利益集团所绑架。最大的利益集团是国有企业”。

高西庆说，“过去三年一直说要出台一个国企改革的计划，还未见出台，只看到了一些没有公开的草案，但大部分计划都太差，甚至是跟我们认为应该走方向反着的。”

描述彼时的中国政治经济现状，高西庆盛赞2013年底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全面深化改革决定》是中共60年历史中仅见的、“非常有价值”的文件，但同时他也表达了对文件制定以来一直无法落实的沮丧。

高西庆表示，李克强总理还反复要求中国国务院各部列出负面清单，结果也无法落实。“直到上周，我要做某事，有人还说，‘你不能做’，我说，‘为什么’，他说，‘文件上没说你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