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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天则所所长:中国最后一块自由派阵地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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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0日,中国的独立智库——天则经济研究所——的办公室遭到一些人的破坏,原本出入的门被一个新的铁门封锁住。当天则经济研究所“被封门”事件发生后,有人不禁高呼,继南方系、共识网、炎黄春秋之后,中国又一块,或许是中国最后一块自由派阵地将失守。

“封门”事件现场如今似乎已恢复平静。铁门上挂着硕大的铁锁,虽然事发当天来的警察明令不让锁门。铁门边缘仍留有清晰的黑色焊接痕迹,或者说是疤痕,似乎还能听到当天下午此地的喧嚣。而101这个门牌号,只能透过铁栏杆得以看到,颇有象征意味。

对此,我们采访了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盛洪。他表示,天则经济研究所做的事情对国家和政府是有好处的,天则所也会坚持继续办下去的。以下为采访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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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则经济研究所在北京的工作地点被铁门封死,短期内无法使用和工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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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的连接处留有被焊接的痕迹。2/2

记者:知道当天下午那些人(安装铁门的人)是谁吗?

盛洪:不知道。按照表面的逻辑,这些人应该是中介公司请的工人。因为中介公司曾给过我们书面文字,上写着“断水断电”这样的词句。因此按照逻辑判断,是他们的人。《纽约时报》与此房屋的中介,即爱家营租赁公司通了电话,那个经理表示是政府让他们这样做的。

记者:在封门事件前,你们是否提前获得通知?

盛洪:此前有书面的威胁,而且不止一次。我们认为,既然有争议,那就打官司解决问题。但就在事情发生前一天,他们来了一群人,包括中介、房东、物业、街道等至少七八个人来这里,威胁称如果还不搬,第二天就要动手。

记者:那封门的这些人为何不等天则所的工作人员出来再封门?

盛洪:他们是被雇佣的工人,接到的指令就是封门。当时门是开着的,他们就能看见里面还有工作人员,但他们只完成命令,不管里面是否还有人。

后来我们报案了,警察来了之后才把我们工作人员放出来。警察当时还说不允许再锁这个门。但我们第二天过去,门还是被锁了,我们现在也进不去。事实上他们这种行为是非法的。

记者:2003年天则所也曾搬过一次家,那次与这次相比有何异同?

盛洪:天则所搬家的次数非常多。尤其是在2004年之后,搬家基本上都是被迫的,我们的房东会说“不租你了”,其实房东背后都是有压力的。但在邓、江时代,天则所搬家是主动和自己选择的。比较大的一次是2004年,很类似于这一次,当时物业也威胁我们,称如果不走就断水断电。

记者:最近一次天则所遭受困难是在2017年年初,天则所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被封。当时你也发表过声明,之后官方对此有何回应?

盛洪:我们也不知道官方有何回应。我们基本上会直接给中共高层写信。

当时工信部给我们回应,告诉我们可以重新注册。但注册不久又被关停。可见官方信号非常混乱,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官方的信号。

中国主管网络的网信办我们是找不到的,它也不是正式的机构。我们主要运营两个网站——中评网和天则网,都重新注册过,都被关掉了,后来天则网甚至被放入了黑名单。

记者:此前有外界的声音,例如一些偏左的人士称天则有西方的基金会和资金参与。那么天则是靠什么来维持运营的?

盛洪:称“天则依靠美国的钱”的这种说法其实就是一种攻击。我们曾有两个项目是福特基金会支持的,但就有人说天则所拿美国人的钱。需要知道的是,福特基金会是中国国务院批准的,挂靠在中国社科院下。中国社科院这些年拿了上亿的钱做事情,而我们这些年拿了不到20万美元。如果这些“污言秽语”能成立的话,那么包括中国社科院在内,也包括各高校拿的钱比我们多太多,该如何说?

为澄清这个事情,去年我们还发布了“答记者问”。我们非常正面的去回应了这件事情,包括我们拿了多少钱,做了哪些项目。事情就怕透明,我们非常透明的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这些年,我们越来越多的依靠中国国内的资金,当然也有少部分境外资金。因为中国逐渐发展起来,中国人富起来了。中国的中产阶级、企业家愿意支持我们,给我们捐款。另外我们的收入还来自咨询和培训。假如不是在这种打压的体制下,我们的捐款恐怕更多,因为很多捐款的人是恐惧的,觉得不安全,害怕行政部门找麻烦,因此选择秘密捐款,宁可以其他形式打入天则的账号。假如中国是一个法治社会,我们的财务是完全没问题的。

记者:天则所从1993年成立已经25年了。对于天则所来说,是否感受到外界或者政府对于天则所态度的变化。

盛洪:在邓江时代,天则所是没有障碍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机构。到2004年,尤其是2005年之后我们受到的压力增大。但到2008年后,环境又稍微转好。

我们其实一直与最高领导人在沟通,直接给最高领导人写信,例如我们曾给胡锦涛写过,也给其他政治局常委写过信。

到近些年,我们明显感到环境在恶化。这其实也对应着中国改革的大背景。天则所就是一个风向标。如果中国要继续进行市场化的改革,走向法治,为什么要“整”我们呢?

记者:在如今的大环境下,你认为或者你期待天则所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盛洪:首先我们要保持独立性,对待中国的问题,不带偏见和不受压力的发现和研究,并提出我们的改革方案。对中国政府制定的制度和政策,我们可以提出批评和改革建议。同时,我们作为一个机构,也要以自己具体的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和风格。包括这次事件,也包括很多之前的很多事,天则所都始终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即使我们知道行政部门有很多不讲理的时候,但我们还是要坚持讲理。

对一件事情有争议没关系,打官司就可以了。政府应该对这种解决问题方式求之不得。现在反而我们需要督促政府这样做,而非采取过激行为。所以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样的个案来推动中国逐渐走向法治。作为一个民事主体,也需要通过具体行动推动中国的市场化和法治。

记者:那我们是否寻找到了新的办公地点?

盛洪:事实上从这些人封我们门的动机上来看,就是不让我们开会,但开会是我们的宪法权利。我们之后要开双周学术论坛,其实已经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但那个房屋的负责人也受到了压力,称不敢让我们继续使用,我们只能再换地方。

我们很奇怪政府行政部门做事的目的是什么,为何恐惧我们开会。因为13日的双周论坛的主题是关于网络的,没有任何政治敏感性。或许是下层的这些行政官员为了拍马屁和奖金而采取的行动?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

记者: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天则所接下来如何打算?是否会做出某种妥协?

盛洪:妥协是可以的,但我们要捍卫基本的权利和原则。比如我们的批评、讨论和研究要继续。我们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帮助政府,难道发表一些与政府的不同意见,政府就不高兴了?这是人性的弱点,需要意识到。一个孩子听到批评的话,会不高兴,但大人会告诉他,批评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们坚信我们做的事情对国家有好处,也对政府是有好处的。

我们看到,近几年中国政府在国内外所做的事情是非常糟糕的。中国经济本来很雄厚,但经过折腾后,数字掉的非常快。包括贸易战,难道不反思究竟哪里做错了嘛?中国人民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损失。我在文章《谁和谁的贸易战》中分析了其中的问题。

记者:接下来天则还是要继续办下去。

盛洪:如果没有强力迫使我们办不下去的话,我们就要继续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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