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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共产党宣言》偶遇中国私营经济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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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则思变。40年前,在结束“文革”沉闷期后,中国各地都在酝酿着改变。1980年,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的东南沿海地带率先掀起了经济狂飙,崛起了诸如苏南、温州、晋江、南海等现象级经济发展模式。在改革开放40年中,它们有的黯淡下去,有的脱胎换骨,而有的则正在经历挣扎和蜕变,寻觅着新的方剂。

近期,将连续刊发探访故事,第一辑为浙江。在中共建政后的长时间内,浙江一直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最低的省区,甚至不及全国一半水平。1978年前后,受制于地贫人多的局面,潜滋暗长的个体小商贩和小作坊成井喷之势,并最终奠定了今天以个体私营经济为主力的浙江模式。从1978年的124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6美元)起步,浙江省GDP先后在2004年、2008年超过一万亿、两万亿,此后每三年突破一个整数关口,2017年成长至五万亿,全国排名由1978年的第12名到如今连续多年保持第四的位置。

荧屏上,不断地在滚动播放着中共现任最高领导人习近平以及其他卸任高层如朱镕基、乔石、李岚清、吴邦国、李长春到访的画面。画面中的习近平身着一身深色外套,正在与身边的年轻人谈话。

这是中国东南部沿海经济最发达地带浙江省中部的一座县级市规划馆。习近平在2002年10月份离开工作17年的福建,北上浙江主政,到2007年继续“北上”上海,期间10次造访这座规划馆所在义乌市。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间,义乌市从穷乡僻壤一跃而成为独步世界的全球最大小商品城。然而,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是,在这一几乎全民小企业主、私营经济最为强大的地区,今天却与鼓吹“废止私有财产”“劳动家就用他的政权渐次夺取资本阶级的一切资本,将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底手里,就是集中在组织权力阶级的劳动者手里;这样做去,那全生产力就可以用最大的速度增加了。起初的时候,少不得要用强迫的攻击手段对付私有财产权和资本家的生产方法,才得达到目的”的《共产党宣言》不期而遇了。

6月末的一天,这座气势宏伟的城市规划中正在举行一场纪念《共产党宣言》的展览。一家组织集合了全球113种文字2,200多种版本《共产党宣言》供人们参观。

义乌当地某政府部门的公务人员冒着霏霏细雨拥挤在展览大厅。一名导览通过扩音器反复恳求这些“游客”不要拥挤在大门,安静地排队并听从自己的解说,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游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角落里,偶尔有人对中共早期参与者陈望道译作的第一份中文版《共产党宣言》的拓印本表现出兴趣,俯身凝视良久。

一名公务员声称,这是义乌市官方的安排,从6月28日首展开始,大家都被要求“听从安排”,接受“红色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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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私营经济而兴的义乌今天正在接受《共产党宣言》的熏陶。

数十人随后被安排分成几排,整齐地站在赤色的巨幅展览主题墙下合影。那种满眼充斥的赤色,连同数千份各种版本的《共产党宣言》,以及各种姿态的马克思头像映入眼帘,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眩晕感。

组织者称,义乌是中国最有资格举办《共产党宣言》展览的地方。是的,上文所述中国最早的《共产党宣言》译本便是在义乌诞生的。陈望道正是浙江义乌人,1891年1月份,出生在一个名叫分水塘的村子里。这是一个位于义乌市西北部大峰山、大草坪脚下的村庄。据称,此间山溪分别注入浦江和义乌江,分水塘因以名之。只是,义乌江穿稠城镇而过,而分水塘则多年来一直是被遗忘的角落。

如今,通往分水塘的路依然崎岖难觅,短短十几公里的距离要行驶将近一个小时。途中道路分叉极多,多伸向山岭深处更多隐蔽的村庄。不过,好在崎岖山路已经铺设了一条乡间公路,尽管路面逼仄,但此路刚好经过村子脚下,下车即可目睹陈望道半身像镌刻在青砖白墙间。

陈望道故居仍然矗立在一片深巷围中,这是一处连当地人也难以回答具体建于何年的晚清建筑,一进五开间,中有天井,正堂悬挂着汪道涵手书“陈望道故居”。1920年中共成立前夕,陈望道受托于中共早期发起人陈独秀、李大钊之托,将《共产党宣言》的英译本和日译本从上海带到家乡,在自己家祖屋的柴房里将其翻译为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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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道当年翻译《共产党宣言》的拆房已坍塌,它当时与这处破败的房子相邻。

“那年大夏天,他就趁着全家人都睡着了,躲在柴房里翻译那个书。没人知道他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一名年轻村民说道。

经过两个月,陈望道当年5月份完成了第一本《共产党宣言》的中译本。2012年秋,习近平当选中共最高领导人后首次外出,在北京的国家博物馆讲述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时沾着墨水吃粽子的故事。这让陈望道故居的声名远播。

如今,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所在的柴房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长满杂草的地基清晰可辨,青砖或杂乱或整齐地堆在角落,而屋顶门窗破败后的木板则仍然扎牙舞爪着,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失火的痕迹。

进出正堂的侧门上歪歪扭扭地手写着几个大字“因故居要重新装修布置,所以谢绝一切人员来此参观,敬请谅解,谢谢。2018年6月4日。”本地和邻近的村民正在忙碌着施工,“习近平要来参观,我们都在赶工期咯”,很多人声称。其中一名陈姓村民据称是他的后代,他妻子的爷爷与陈望道是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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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水塘村以陈姓为大姓,彼此之间多有亲缘关系,这位村民即是陈望道的远房后辈。

当地的一位村民正在此间逗留。她说,“分水塘很荒僻,这些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经商)了,谁还在家啊!”不过这几年,红色旅游也波及到深山里的陈望道故居,分水塘不再平静。

“几个月前听说习近平要来,现在要重新装修”,另外一名来自临近浦江县的工人说,“习近平来肯定不会空手的嘛,肯定要送份礼物的(记者注:指优惠政策或者国家投资计划)。”贯通村庄的唯一一条乡村公里两侧已密密麻麻矗立起不少宾馆,“你看,连银行、宾馆都有了,专门为那些政府里的人参观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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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道故居据称即将迎来习近平到访,当地这数月来一直整治村庄,包括故居也宣布不再接受参观。

也许,这的确是一个历史的巧合。作为第一本《共产党宣言》中译本的诞生地,义乌却1949年中共建政经历种种政治运动,尤其是在1960至1970年代“左”的思想毫无例外地“统治”着义乌时,个体或者说私人经济的小火苗在潜滋暗长。那些整天挣扎在饥饿中的义乌农民从“鸡毛换糖”起家,终于在1980年代冲出禁锢,让生产针头线脑成为一种种塑造当下义乌的动力。于是,鱼虾般集聚走街串巷的街头小贩终于成功地实现了“逆袭”。

不仅如此,它还吸引了中国各地的冒险家和来自中东、非洲等地“掘金者”,位于城西的义乌火车站号称每年有2,000万人次客流量。这一切让它成为充满无限可能的“冒险家的乐园”。当然,今天的义乌同样面临着中国经济转型的大背景,并因此而前途未卜。

私有制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成为成就今天义乌的动力。这大约是陈望道近100年前所始料不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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