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疫苗之殇到疫苗之王

这两天，中国很多人的微信朋友圈被一则《疫苗之王》的文章刷屏。或许中国善良的老百姓都差点忘了，在微信刚刚起步没几年的2013年，财新记者一篇题为《疫苗之殇》的文章就曾刷屏中国老百姓的朋友圈。

陆媒《财新网》刊登《疫苗之殇》的文章，揭露中国婴幼儿因接受不合格疫苗触目惊心的后果。随后该文章遭财新网删除（图源：财新网截图）

家长的恐慌

事情起于7月15日，当天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通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过程中存在记录造假等严重违反《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药品GMP）行为。长春长生虽然在之后几日内做足了公关声明并展现积极配合姿态。然而，长春长生单方面的质量保证并不能给公众信心，尤其是近几年使用过其疫苗的人们，担忧情绪日渐积累。

就在此时，中国吉林省食药监局将长春长生近1年前的违法事件的罚单公之于众——给婴幼儿打的疫苗被检验为“劣药”，彻底点燃舆论。

事关健康没小事，事关孩子没小事，事关疫苗亦没小事。也因此，大家看到的是，疫苗事件消息曝出后，社会舆论炸锅，刷屏朋友圈仅仅是冰山一角，声明、声讨、担忧、道歉、斥责、承诺之声先后上演，融杂于各个平台。而这一切，基于的都是恐慌。

谁在恐慌？首先必然是那些很有可能已经受到影响的众多家长。

中共党媒《人民日报》山东分社在7月22日发表社论《问题疫苗事件：不能任由恐慌、愤怒情绪蔓延，相关部门须及时回应关切》。事实上此社论的笔者已经切身感受到了身边已然蔓延着的这种情绪，称其身边不少人已经“中招”。文中同时还列举了诸如疫苗生产记录造假的具体情况，之前打过的疫苗是否有用，是否有赔偿和万一出现问题后的责任认定等四大人们恐慌的问题。

文章也提到了一年前的事情。当时有超过25万支“效价指标不符合标准规定”的百白破疫苗流入山东，而人们在关心对自家孩子是否有影响，该如何处理外，更在质疑：此类多次出现疫苗安全问题的企业，难道仅仅罚款几百万元就过关了？

从疫苗之殇到疫苗之殇，有多少尚未揭开的模糊与遮掩（图源：VCG）

疫苗之王

这家企业叫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而以该企业为线头，一篇名为《疫苗之王》的文章在微信朋友圈中彻底火了。文章不仅让韩刚君、杜伟民和高俊芳这三位疫苗之王重幕后拉到台前，更要命的是，文章将矛头直指各级地方政府以及药品监管单位，涉及到了受贿腐败以及国企改革过程中私人侵吞国有资产的猛料话题。文中点明：

“高俊芳、韩刚君与杜伟民三位疫苗之王，有太多共同点。

他们对疫苗企业的控制和改造路径相似。瞄准的都是老牌疫苗企业，长生生物、延申生物和深圳康泰，背后都是中国国有的生物制剂研究所。

他们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迅速入手，实现完全控股，然后在短时间内拿到多个疫苗生产牌照，为将来上市铺路……”

一场人们陌生又熟悉，充满刺激的“大戏”赚足了人们的眼球。

如今你可能已经看不见这篇文章，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或许你又有幸看到各种版本的这篇文章，因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让人奇怪的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中国政府的相关部门和企业删帖的动机何在？或许也在于恐慌。 

政府的三层恐慌

中国各级政府以及相关部门的恐慌，表现三个方面。

其一是担心老百姓的恐慌造成社会更大的混乱。事实上这就是中国各级政府在面对突发事情时的第一反应。说好听的，毕竟这些官吏有所谓的“守土安民”之责。于是，“不能任由恐慌、愤怒情绪蔓延，相关部门须及时回应关切”成为官吏们的“行动指南”。手段无非两种，一则尽可能压制媒体的曝光，实现前半句话的要求，一方面责令迅速做出处理，找出一个“罪魁祸首”，完成后半句的任务。将老百姓的愤怒尽量控制在网络媒体端，而非蔓延街头。

其二是对自己官位和对其性命的担忧。毕竟事情发生后，无论中国官方媒体，中共党媒还是门户网站，都强调要“问责”。中国大陆媒体澎湃新闻称：对事件未做出全面调查之前，公众不能以恐慌应对，但是，疫苗安全，兹事体大。人命关天的事，不容“大事化小”，必须以全面、彻底的调查问责，回应公众的焦虑。把公众的安全当儿戏，就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中国门户网站凤凰网的评论“风声评论”一连发三篇文章讨论此事，呼吁政府尽快给民众一个说法，并质疑监管何以屡屡失守，探讨中国社会中的人性之恶为何如此泛滥。而三篇文章同样将最后的矛头定在相关部门的失责问题上：“唯有监管动真格，大幅度提高违法的成本，处罚上不封顶，哪怕罚到违法药企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才能以儆效尤，避免问题疫苗的卷土重来。但做到这些之前，监管部门请不要每次问题疫苗出现后，总是有一种维稳心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公众的追问无人应答，真相总是躲猫猫。”

于是，才有了第三层的恐慌：对政府公信力下降的恐慌。事实上这已经成为事实。人民日报海外版的公众号“侠客岛”在文章《疫苗问题 真相飘在风中》点明造成此结果的原因：第一时间官方的声音缺失，于是疫苗事件成为企业公众号、自媒体和一些谣言狂欢的温床。“这感觉像极了在戏园子看戏，主角迟迟不出来，台下几个按捺不住的观众扭作一团演给你看。”

文章最后收尾，语气中似乎充满着恨铁不成钢之感：“忽然总是这样，懂的人不说，不懂的人警告你别说。有些人只想看到有关自己的正面新闻，却不知道的是，如同夫妻相处，那真正决定感情是否破裂的不是如何共度欢乐的时光，而是如何面对双方最大的争执。”

“恐慌”的疫苗

究竟是哪里错了？能够让这样一个曾在三鹿奶粉事件中栽跟头的官员重新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能够让相关部门在犯罪嫌疑人都抓起来快一年了，各地公安机关也已打击处理了300多名上（下）线非法经营人员的情况下，还想漠视舆论？能够让几年间就已给中国人种下多次的“恐慌”的疫苗，没能免疫如今人们对疫苗的恐慌？

中国大陆媒体《新京报》在《疫苗焦虑，何以解忧？》文章中称，疫苗焦虑的本质是权利匮乏。每一个个体才能变为群体，从而获得公共性与权利，才能获得真正的岁月静好。

或许，可以先服下这副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