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曾发推文称“贸易战是好事，而且容易赢”，而分析人士则认为贸易战中的双方实则陷入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游戏”，即通过打击对手来获得收益，但这实则不是最优选择。美方发起贸易战的最终结果究竟是此消彼长，还是像20世纪30年代美国推出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The Smoot-Hawley Tariff Act）一样，迎来“双输”甚至“多输”的局面？
特朗普将贸易战视为一场你输我赢的零和游戏（图源：VCG）
中国独立智库全球化智库（CCG）于日前发布的题为《理解与破局：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度分析和智库建议》报告中解释了这场“战争”可能对中美两国经济和社会造成的连锁反应，称中美的贸易冲击不仅对两国经济均会产生消极影响，甚至会危及世界经济、多边规则的体系。
（一）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总体不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
“中国不怕打贸易战，但是，打贸易战有代价，是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的。”报告说，中国商务部有官员指出，每年3,000多亿的贸易顺差一定程度上说明中国对美国市场的依赖程度比美国对中国市场的依赖程度高。2017年，中国对美出口占中国总出口额的18.9%，占中国GDP的3.5%；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占美国总出口额的5.6%，占美国GDP的0.667%。
这组数字表明，中国在中美贸易关系中仍然相对弱势，中美“脱钩”之重，恐怕首先不能承受的便是中方。麻省理工学院黄亚生教授指出，中美贸易战中，美国是冲着和美国竞争的中国行业，而中国是冲着和中国互补的美国行业，况且，中国处于生产过剩，而美国处于消费饱和，整体来讲，中国较为被动。
对中国GDP增速影响较为有限
在贸易战乌云聚集时，国内外的金融机构就对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损失作了推算。在美国对中国商品全部征收15％、30%、45%三种税率的假设下，中国对美出口及中国的总出口分别会下降多少？美国投行摩根士丹利的预测是对美出口下降分别为21%、46%、72%；对总出口下降分别为4％、8%、13%。兴业证券的测算基本相似，并推算出在30%税率的假设下，贸易战对中国GDP的影响为0.64个百分点。
清华大学金融与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最近预测，500亿美元贸易战会让中国经济增速放缓0.2个百分点。同样，根据摩根士丹利最新发布的一份中美贸易战的报告，如果贸易战持续升级和扩大，中国 2019年的经济增速有可能下降到5%的范畴。
对中国继续深化改革转型升级造成一定阻碍
路透社2018年4月一篇文章透露经济学家的担忧，中美贸易争端的不断升温可能会导致中国去杠杆的进程出现倒退。央行自2018年1月以来已三次定向降准，目的是帮助中小企业融资，而业界人士怀疑释放的流动性因金融市场的不发达仍将成为继续推高资产泡沫的推手。4月23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重提“扩大内需”并提到“世界经济政治形势更加错综复杂”，有分析认为，这是2015年汇改以来首次重提“扩大内需”，说明外需的压力已经非常大。
经济学家蒙代尔（Robert Mundell）著名的“三元悖论”说，在独立货币政策、固定汇率和资本自由流动三者之间是一个“不可能的三角”，无法全部实现，对政策制定者来说意味着必须有所放弃。也许，在刺激内需，去杠杠，稳定人民币汇率之间也存在着一个“不可能的三角”，愈演愈烈的贸易战可能会增加中国经济转型升级道路脱离正轨的风险。
（二）对美国经济的影响
将极大抵消中美贸易对美国的重大经济贡献
美国对中国的出口额在2001年至2016年间上涨了500%。数据显示，1963-1989年26年间，美国年均通胀率为5.4%，而1989-2015年间，通胀率下降到2.5%，这要感谢26年间不断增长的消费品对华进口。
美中贸易委员会（US-China Business Council）指出，价廉物美的中国商品平均每年为每个美国家庭节省了850美元生活开支。而不断升级和扩大的关税战，最终买单的却是普通美国消费者和工人。
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日前不无忧虑地表示，如果不停止继续施加高关税，“美国之前所有的，从企业营业税减税以及减少监管所得到的发展上的优势，包括各项节约和投资，都会被关税政策抵消。”
将对美国各行业发展和就业造成极大影响
美国保守派智库税务基金会（Tax Foundation）声称，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已经将美国工人工资水平平均下行了0.3个百分点，同时减少36.5万个就业机会。由于美国企业面临关税大战造成的出口量下降以及成本上本造成的双重冲击，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发出警告，共计26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面临风险。
中美贸易战会对地区经济及更广阔领域产生影响（图源：Reuters）
根据摩根士丹利数据，2017年美国企业受中国影响的利润已经达到了4,000亿美元之巨，是对华1,300亿出口额的3倍之多。美联储最新会议纪要透露，由于贸易不确定性，各大企业已表明它们有意冻结资本支出。通用汽车表示已在做准备缩减美国本土产能。被奉为“美国民族企业”标杆的哈雷摩托车制造商现正加速推进将部分生产转移到国外的计划，原因是关税预计会造成其年度利润下降1亿美元。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2016年9月的报告就预测了如果美中爆发全面贸易战，将导致10.2%高速公路及装备制造行业、10%建筑装备制造、10%采掘业工人失业率，零售业、批发业和医疗行业将分别有31.1万、25.7万和19.2万个就业岗位消失，即便是短暂的贸易战情形也将造成美国私营领域130万劳动者失业。
将对美国金融体系造成较大冲击
关税升级导致通胀的预期可能迫使美联储明年把基准利率加至3.5%，对美国资本市场形成冲击。有分析指出，贸易战对美国资产造成的动荡会比中国更为强烈，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的商业地产市场已上扬87%，美国股市连续10年居于高位，牛市行情持续时间是二战以来继2000年互联网泡沫之后最长的，资产估值之高超过美国历史上90%的时期。
更值得一提的是，美国上市公司对其中国业务利润的依赖远远高于中国上市公司对美国业务利润的依赖。这种脆弱性反映在2018年3月1日到4月6日两国就钢铁和铝互征关税行动期间，美国股市蒸发了1万亿美元。数据显示，美国居民（以家庭为单位）对金融资产的依赖高于中国家庭，贸易战对股市造成的动荡，将对美国投资者产生更大的冲击。
升高的成本和人才缺乏将阻碍美国科技创新
冲着“中国制造2025”来的301关税，真的能帮助美国科技发展立于不败之地，驱动经济增长吗？根据美国信息技术创新基金会(ITIF)最近发布的报告估算，如果特朗普政府对从中国进口的信息和通讯技术产品加征25％的关税，将导致美国经济未来10年损失3,320亿美元。
更严重的是，贸易战下日益紧张的两国关系给华裔科技人才在美发展蒙上阴影，在国内蓬勃的双创前景的“拉”因素下，增加特朗普政府对在美华人科研技术人员和留学生的限制和打压的“推”，这可能急剧加速人才往中国回流。人才是美国创新经济动力之源，也是在贸易战对于美国的伤害容易被忽略的一个方面。
（三）对世界经济、多边规则和体系的影响
影响全球经济体系运行，甚至有大萧条的危险
贸易战会给全球价值链带来极大的困扰。在美国对所有进口商品关税提高10个百分点的假设下，摩根大通推演被打击国家不实施报复、实施同等关税报复、以及全球整体提高关税10%的三种情景，测算出未来两年间全球GDP增速将下滑0.2、0.4、和1.4个百分点。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研究指出，有关关税威胁和其他壁垒将使所有国家进口物价上涨10%，5年后全球贸易萎缩15%。IMF更在7月16日发出警告，特朗普对关税行动，到2020年可能会使全球经济增长率下降0.5个百分点。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预计，如果全球爆发小型贸易战（关税增加10%），大多数经济体GDP将减少1-4.5%，如果全球爆发严重贸易战（关税增加40%）全球经济将重现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
危机有可能会造成极大规模失业和贫穷
贸易战对经济预期，对投资者的信心将构成“信心杀手”，将破坏来之不易的复苏态势，动摇全球经济增长的根基。2018年6月，投资者从全球股市撤出了124亿美元，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快的撤出。7月2日，全球股市迎来“黑色星期一”。
知名投资人莫比斯（Mark Mobius）表示，他预计受到贸易战冲击，今年新兴市场的资产将下滑10个百分点，世界经济也将走向下一个危机。诺奖获得者、经济学家克鲁格曼（Paul Krugman）认为，全球目前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国家从事为外国市场生产产品，贸易战将在全球造成最多1,000万工人失去工作。
有专家呼吁，正因为关税战形成囚徒困境－维护自身利益的理性双方却无法实现最佳结果，更需要像世贸组织这样的超国家机构来阻止全球走向保护主义。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