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影碧空尽, 尽头站着一老头
---‘老川江’吟国级特奖32年
1.
提笔写这小文，缘于一段老百姓和国家级科技特等奖的交结。
33年前的1985年,北京设立‘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评审委员会’。
那年，特等奖共有23项。
第一名：“原子弹的突破和…..”
第二名：“氢弹的突破和…..”
第十八名：“葛州坝二江，三江工程及其水电机组”。
1986年，国家科技奖停评。
那时评奖很多信息不公开。当’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证书到他手时， 他已退休。他被告知：
“奖金大家平分了”。
回到家他也没跟谁说（那时家里还没有出远门的人），顺手把绿朔料皮证书放进箱子里，一锁就是一年。
1986年，他在四川旅游乘江轮从渝回汉时，不期遇到曾与他一起在葛州坝工作来自北京的何应辰先生。何先生时任交通部设计院院长， 喊他‘老川江“。何先生关切地问：
“老川江，证书拿到了吗？”
“拿到了”。
“可凭此证书到单位办理相关福利，退休人员工资不打折扣。”
对证书没怎么多瞧几眼的他，回家后立刻翻箱倒柜找证书。第二天怀揣绿皮本子从利济路坐公交车乐乐颠颠到了长江边的长航大楼。
从长江南岸的江汉关始，往下游方向10公里地段，大约矗立着建筑50多栋，鳞次栉比，风雨无阻向长江行注目礼。看看‘户口’还在的百年老字号吧：
地标性的1924年建的江汉关大楼；
1928年建的日清洋行大楼（日资日清汽船株式会社在汉机构。电影《大浪淘沙》在此取过景）；
1921年建的横滨正金银行大楼；
1904年建的英商太古洋行（英人斯怀尔在上海设立太古轮川公司，此为汉口分行）；
1919年建的花旗银行大楼；
1913年建的汇丰银行大楼；
大约上世纪初建的英资怡和洋行汉口分行（主营航运）；
1924年建的英资亚细亚火油公司旧址；
1949年前建的日清轮船仓库；
1924年建的俄商新泰大楼，1896年开设的华俄道胜银行汉口分行（1926年国民政府迁都武汉，宋庆龄为为筹备建都事宜于当年12月搬入此楼当二楼居住和工作。现称《宋庆龄汉口旧居》）；
1924年的三北轮船公司大楼；
1905年建的美国驻汉口领事馆；
1902年建的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汉口分行；
1901年建的法国立兴汉口分行；
建造于40年代后期的法汉学校；
1896年建的汉口德国领事馆；
‘交通部长江航务管理局‘ 当仁不让地以新主人新面孔比肩而立。上海外滩名气大，武汉江滩长；上海外滩有英美法建筑，武汉江滩有英法俄美德日建筑。风格见异。
那天，他走出大楼，一声叹息: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流不走百姓的愁
假如那年‘老川江‘没碰到北京的何应辰先生呢？
………
‘老川江’就是我老父。‘老川江’奉调入局机关前，一直属重庆分公司管。所有人和事及户口都在重庆。过去他不需要找关系。眼下，他退休了，大好事来了，可不知如何把‘大饼‘变现。现官现管的门朝哪开呢？他唯一交友的途径就是住院。
长航医院住院部位于风景秀丽的惠济路，离武汉市委隔街相望。
一次老父住院时碰到长航组织部干部A，A说：
“哎，这很简单，档案里都有呀，当时怎么没解决呢？”
又有一次，也是在医院里，他碰到一位原人事部门的干部B，B说：
“把你的证书拿来看看“
看过后，B干部说：
“你这个证书是假的”。
甚至有一次，他把证书拿到退管会。退管会干部C告诉他：
“我们问了上面，上面说了，只认劳模证书，如果你是市老模，省老模，都可加薪加级。这个科技奖我们没见过。”
60年代，他弟在武大读书时患急性阑尾炎，他曾写信给时任李达校长寻求帮助，因为他们根红苗正父母双亡。校长办公室给他回了信。想到这，他斟酌再三地给北京交通部写信。不幸，石沉大海。
难道真是人走茶凉？还是他自己也无法确信这绿皮证书是否真能给他带来钞票？“假作真时真亦假“。 随着他的老和衰，他的各种挣扎也越来越无力，包括对特等奖待遇的落实由理直气壮到小心翼翼了。究竟 在他心里有多少次落实政策的希望合着江滩地平线上的太阳一起升起？又有多少失望随着滚滚江水东流而去？
“特等奖没给你带来任何实惠吗？”
今年6月，开始意识到9旬老人的这个‘慢性’心结。
电话里‘采访’老父，那天郁闷地问了一句。
“有”。
老父的回答，让人一振。
那是1989年。老父从美国探亲回国，带了一台‘松下牌摄像机“，入上海海关时，被扣下：非免税品。需交200%关税才可入海关。被海关扣下，是他在回国时与小儿子讨论过的结果之一，只是人都喜欢赌一把。
按照老父和小儿子事先商量的办法，将摄像机寄回美国算了。（摄像机约大几百美金）。在国内机关工作的大儿子想起了老父的特等奖，说到单位开一证明试试吧。
大意是，美国是世界上水坝数量仅次于中国的国家，约7.9万座，2500座水坝具有发电能力，又发电又通航的坝是……..该摄像机为拍摄美丽大长江而购。
上海海关关长看到证书上写着：主要参加者：XXX
证书号：85G-T-006-178
关长放行了被扣的摄像机。
如果上海海关关长说：证书是假的呢？
………
32年来，老父试了一切他力所能及的办法，就象是无仔的西瓜，没结果。
（2 ）
美国时间7月8日晚， 终于拨通了《武汉晚报》电话，问：这个“9旬国家特等奖获得者月退休金4千”可不可以写？
“你打12345吧”
“什么？
“12345“
对方说的清清楚楚，明白无误，我这边却是云里雾里：
‘什么？什么是12345？’
我告诉他这是越洋电话，麻烦说具体点。我武汉话字正腔圆，但明显地，不接武汉地气。
看样子，他也听出来我是真不知道‘12345’是什么意思：
“12345 是武汉市长专线，你这属于政策落实问题，不是新闻。”
谢天谢地，谢地谢天，惜字如金非亲非故的接线人员解释到如此地步，真要流泪了。
按图索骥，给湖北省长信箱送信。有趣的是，按要求，信只能写20个字。多一个字就不能发送。
（下面的办理详情是从湖北省人民政府网站凭 ‘查询号码‘ 所得）：
*2018年7月10日‘省长信箱‘发送成功。送往：湖北省信访局。
同日转到武汉市信访局。
次日转到区信访局。
当地情况是，7月11日有人到家给证书拍了照，然后告诉老父“别做指望”。
**7月16日，转回省信访局。
当地情况是，区信访局回话说：
“你这是中央在汉单位，我们管不了”。
**7月16日，省信访局将信转到“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
***7月20日，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直接回复：‘电话进行了沟通恢复。’
当地情况是，7月19日省社保局打电话老父说，基本工资可加15%。
上网查了一下，告诉他消息的梁应辰先生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原交通部三峡工程航运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梁应辰提出了“安全、通畅”四字方针，将“勘测、设计、科研、施工、运行”五结合，请来当地水域最有经验的老船长做咨询，并通过实体模型试验得出的成果。-摘自百度。
归梦寄长江，水驿江程去路长。
想见芳洲初系缆，斜阳，烟树参差认武昌。
愁鬓点新霜，曾是船长川江忙。
重回岸边交旧少，特奖，却恐是一枕黄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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