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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后我再冷静检视六四,还是当年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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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逝世后,北京群众自发悼念,本来可以从容驾驭,但因官方处理不得其法,最终酿成巨变。20年后我再冷静检视,还是当年那句话:「官方错误理解,轻率处理群众运动。」

在胡耀邦逝世初期,有3点值得反思。其一,中共对历史人物的评介标准与文化,为我所用,为时势和任务所用,不够客观和脱离民意。

胡耀邦逝世后,怎样写他的讣告和悼辞,成为中共内部争议的一个焦点,这是外界不大了了的新闻。在初稿中,没有称胡耀邦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这是共产党人最为关切的称呼,胡耀邦的遗孀后来为此争到邓小平那里,如愿确非轻易。

我那时想,今天也在想,为什麽共产党对已死的党友(而且是总书记)的评价如此吝啬?皆因他们认为胡耀邦曾犯下错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未能获得这个「光荣称号」。这完全是中共高层根据当时的政治需要而作的判断,并透过压倒胡耀邦的声誉以释出信号(中国仍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结果澹化了胡耀邦毕生为共产党建立的汗马功劳,以及盖过了他超乎共产党思维的贡献。所以,在胡耀邦1987年被迫下台后,群众耿耿于怀,在他逝世后两天(89年4月17日),3000名北京大学生游行到天安门广场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请愿信,提出7项要求,包括重新评价胡耀邦。

这涉及中共的政治文化,连对已死的人也带有批判斗争的成分,对被指犯错的自己人更是手下不容情。如果在胡耀邦下台后即给予恰如其份的评价,贴近民意,就可能避免激起群众的情绪,对中共的内部凝聚力也有好处。

官方长期不重视人民权利

其二,官方错误理解群众活动,与他们长期不重视人民权利有关。

胡耀邦逝世当天下午,陆续有群众到天安门广场悼念,其后两天,人群愈来愈多。我当时在现场访问很多群众,发觉他们都是自发的,没有组织的成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北京学生将会提出重新评价胡耀邦的7项要求,因此不可能是为造势而来。但官方看见人群聚集,条件反射地恐惧起来,并机械地而且自然而然地向坏处想,认为背后另有图谋。

这与1976年的第一次天安门事件的过程一样,令人感到在中共的政治文化中,「定性文化」是一大弊病,况且这是轻率和容易错误的定性,最后又重複了打击一大片的惨痛教训。在往后的日子里,官方三番四次再犯这种错,以致形势更走向极端。中共是靠群众运动起家的,但掌权后却害怕和卡压群众活动,无法和不容许建立理性的表达空间,摆脱不了很多政权的恶性循环规律。面对新的形势,中共应该深思反省。

斗争哲学的惯性

其三,官方轻率地用高压手段处理群众运动,与他们的斗争哲学的惯性有密切关係。

89年4月19日,官方指有人冲击新华门,翌日更通过官方传媒大加指摘。当时我也在现场,20年后反思此刻,必须剥丝抽茧,才能理性分析。

其实,那时候带头到新华门的群众,主要想做一件事。他们感到胡耀邦死后官方仍不能正确评价,还想低调进行追悼会,他们认为应该让官方了解群众的心愿,所以举覑花圈到新华门,只是要求把花圈放在新华门前,以提醒中央领导人重视群众的心愿。其中一名带头人对我说:「我们放下花圈,就会马上离去。」

但当时中共没有理解群众的心情,也没有尝试理解,看见人群愈来愈多,就担心起来,派出解放军守住新华门,凌晨,更以武力清场。我当时在旁观察和採访,也被踢走,幸而没有大伤,一些学生则被殴伤,加上翌日官方传媒的片面报道,引致日后更多的抗争行动。

从群众方面,也有反思的角度。他们没有领头羊,无人告知他们前往新华门的原意,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群体的安排,当中出现个别激烈的叫喊,例如「打倒共产党」(笔者强调,这只是非常零星的叫喊,说不上什麽口号或号召)。不过,正说明这不是官方所说的「有组织」地搞事。在群众运动中,经常出现无人能控制的盲点,如果官方冷静处理,不要轻率地以点概面、以偏概全,不会因为出现个别情绪的说话而抓住不放,而且胡乱定性和动武,那日后的发展就可能完全改写了。

可见,接受请愿不是中共的文化,但他们真的要好好学习,才能善于顺应和疏导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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