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汉唐/阳春三月,杨振宁博士在台湾清华大学担任「梅贻琦讲座」为期一週的主讲,而有同游新竹尖石乡「薰衣草森林」之缘。
潘:新竹井上温泉现在叫做「清泉温泉」就在附近,少帅(张学良)被软禁在那里多年。最近新竹县政府斥资上亿重修少帅故居,开幕时马英九亦有亲自前来主持。
杨:张学良在台湾时一直住在此地?
潘:他于一九四六年十一月到一九五七年十月在此地居住,五七年之后移到高雄寿山,然后转往北投「幽雅招待所」。一九六零年在复兴岗置产,后飞往夏威夷渡过晚年。
杨:另外不知道孙立人将军被软禁在何处?
潘:台中市向上路的故居,现在保留作为「孙立人将军纪念馆」筹备处,但可惜多年来一直没有什麽进展。孙立人事件,实在令人欷墟。家父在事件前一日曾接到蒋总统指令,视察孙立人部队,回报并无异状。后来应该是牵涉到美国情报系统,孙将军才被蒋先生误会。
杨:我于一九七一第一次回中国大陆探访亲人。当时大陆正值文革时期,返美之后,也受到美国情治单位的注意。
潘:您从一九七一年之后多次返回大陆,在留学生中间是很热门的话题。不过我认为是人情之常,毕竟十几年您都没见到老太爷(杨武之先生)。后来他于一九七三年过世,如果当时不去,也许会终身遗憾。
杨:我回到石溪以后,就曾经接到美国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的查问电话。某一天,一个调查员来电,说要来我家谈一谈。我以不方便为由拒绝,改安排在我的办公室里见面。谈话中,我要我的秘书进来,并做谈话记录。
潘:这是很有智慧的处理方式,人情练达而且面面俱到。后来您与台湾方面也开始有了互动?
杨:一九八七年在吴大猷先生的安排下,杜致礼(杨博士元配)陪同我一起见到了蒋经国总统,畅谈一个多小时。他很客气,在原位起立迎接我们,离开时又起立欢送,但没有移动。
潘:当时他因罹患糖尿病已动了切除手术。
杨:马英九先生当时已在总统府工作?
潘:他是八十年代初进总统府担任第一局副局长亦兼经国先生的英文翻译,可能当时没有需要,所以未请其出席。
杨:从清华大学一路来此,在新竹县乡下可看到日本在台湾留下不少影响。
潘:从一八九五至一九四五为期五十年的日据时代,日本对台湾的政策,大约是从高压,到怀柔,再到同化。中期之后当然是有加强建设的。不过以日本称温泉为汤而言,实在是中国传过去的,中国唐朝时温泉皆以汤为名。至今大陆仍有很多以汤命名的地方,譬如南京的汤山。另外,以日本京都及奈良为例,也保存了很多的唐式木造建筑。唐朝鉴真和尚东渡之后,有很大影响力。
杨:我也曾经去过京都及奈良,对鉴真和尚的道场形象深刻。
潘:有一次我去一八九五年签订马关条约的现场----下关春帆楼。其「讲和」碑文完全是文言汉字,文笔亦甚古朴,可见其受汉化的影响之大。记忆最深的是碑文提到这是日本近代掘起之始。老师带学生参访络绎不绝。然后我又去了长崎的「原爆公园」,令人感慨的是又有很多学校师生率团来此凭弔。可以想像一个日本学生参观了这两处对他们会产生何等影响。
杨:原子弹的製造在我那时候也是甚为敏感的事。我专攻的是理论物理,可能也避免一些是非。
潘:革命先进也是国父最早的跟随者之一的冯自由先生曾为文提到:民国前十五年,他在日本东京大同学校(横滨华侨捐赠)就读,梁启超先生当时任汉学讲习。有一天,在课堂上梁提到近年科学进步迅速,除已发现的「原质」(元素)外,最近又发现一种名叫阿屯(ATOM原子),据精研化学的孙医生言,将来会产生不可异议的影响。
说到旅行,去年我因公去瑞士,特别顺便造访了爱因斯坦在伯恩的故居。同时也参观了当地的爱因斯坦博物馆,重温了爱翁的「英雄史」。去年十月我趁参加在纽约举行的二十六届世界华商会议之便,也造访了普林斯顿大学。在那里很难不想起您和爱因斯坦。
杨:Institute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高等研究院)还是University(Princeton University普林斯顿大学)?
潘:由朋友导览两地都曾一游。您带令公子杨光诺在爱因斯坦上班的路上,恭候爱翁并合影留念的故事,让我十分难忘。
杨:我在Institute待了十七年,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校园,我常回忆那段日子。
潘:此次您来清华主持梅贻琦讲座,大礼堂内挤满了莘莘学子,座无虚席,令人感动。我们在香港来安排一个演讲会,对象是社会及商界人士,您觉得如何?
杨:谈哪一方面呢?
潘:今年适逢五四运动九十週年,我建议可以从大历史及大文化的角度来进行这个演讲。并且邀请科技大学朱经武校长同席。题目暂订为「科学与文明对话」。
杨:好的,时间就订在五月上旬好了。
潘:谢谢!
潘汉唐﹕美国纽约大学企管硕士,有汉企业集团董事长,亚太台商联合总会创会总会长,亚洲台湾商会联合总会第十届总会长,香港台湾工商协会第四、五届会长,中山学会第三、四届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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