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整个2017年中国政治是围绕中共十九大展开,那么进入2018年,中共最重头的政治事务就是应对中美贸易战。40年来中美两个大国间罕见贸易战,引发从中国民间到中共决策层的广泛政策分歧和争论。7月中共政治局会议提出“六稳”政治目标,而迹象表明,中南海业已打出“维稳组合拳”,以此定鼎中美贸易战下中内外局势。而其成效如何,尚有待观察。
稳舆论宣传
北京时间4月16日,美国政府对外宣布封杀中兴,在核心技术方面被卡住脖子,中兴主营业务其后陷入全面停顿。消息传来,中国社会从民间到决策层,大有举国震惊之势。在复杂的焦虑屈辱氛围中,中国知识分子阶层打响追责“第一枪”。
中兴事件后,中国清华大学教授发布微博称,“整天中国制造2025,整天厉害了我的国,《大国重器》一集一集的播放,敲锣打鼓的叫醒人家来遏制我们。这下可好,对中兴的禁令7年,正好2025。要知道国之重器不可示人,天天扯着嗓子喊厉害了,厉害了,既祸民又误国”。该微博内容随后在中国互联网上热传。
其后在中共高层一年一度北戴河会议期间,媒体注意到,在过去一个多月以来,主掌文宣的中共常委一直处于“神隐”状态。甚至习近平安排中组部长陈希、中国国务院副总理胡春华北戴河会见专家,王沪宁并未如过去五年的中共常委刘云山一样露面,也被一众好事媒体一厢情愿解读为主管宣传的王沪宁在贸易战中被追责。

中美贸易战使王沪宁走上舆论风口浪尖(图源:新华社)
事实上,不管以往的中共文宣是否存在这样那样“过头”问题,中美贸易战诱因都完全不能归之于中共宣传。特朗普之所以扣动扳机大打贸易战,一定是感受到了中国对美国全球地位的现实威胁。美国总统并不是唐吉坷德,不会对假想的风车开战。
这期间或许巧合的是,网传中宣部下发文件要求下架《厉害了,我的国》《大国重器》,并禁提“中国制造2025”。尽管上述消息由于缺少中国官方的直接回应而真假难辨,但外间还是感受到了中共似乎有意为此前如火如荼的民族主义宣传降温。
但另一方面,作为在舆情汹汹情势下稳定意识形态宣传的两手措施,官方一面对原来的宣传口径做出微调,为避免中国社会舆论和意识形态领域出现大幅波动,一面也在采取措施防止批评声浪扩大化。
8月2日,清华校友联名上书清华大学校长邱勇,要求罢免胡鞍钢中国国情研究所所长和教授职务,原因是政治嗅觉颇称敏锐的胡鞍钢此前一年公开发表有违常识的“中国全面超美论”。正当胡陷入举国声讨之际,有中共内部消息称,中宣部已经下令党媒不再报导、批判“胡鞍钢事件”,从而释放了高层在舆论宣传领域维稳的意图。
稳金融
中共十九大前后,基于对中国经济症结的深刻研判,习近平多次高调门喊话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这就有了十九大后长达半年之久的中国经济金融强势“去杠杆,强监管”。
大事清理影子银行、打击金融机构表外活动引致社会融资断崖式下降,加之基础设施投资下滑、房地产投资下滑、棚改货币化安置政策转向、光伏产业政策转向,这一系列中国经济各项指标的紧缩趋势,叠加中美贸易战预期对中国出口的重大影响,促使中共决策层开始政策转向。
7月23日中国总理李克强的国务院常务会,以及7月31日中共政治局年中会议,对中国经济此前“去杠杆,强监管”下偏紧缩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做出调整。期间李克强现身西藏调研,为新一轮中国中西部基础设施建设狂潮预热。中共政治局会议后,主管金融事务的中国副总理刘鹤召开金稳委会议,布局疏通货币信贷传导机制,释放“货币放水”信号。
如果说此前的“去杠杆,强监管”,是中共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稳定金融局势的重大举措,那么在新的经济形势下,“货币放水”、增加流动性也仍然是稳金融的重大步骤。且在内外压力陡增局面下,稳金融无疑已经成为中共稳定局势关键一役。
8月6日,在中国P2P平台接连倒闭引发平台控制人跑路后,大批投资者赶赴中国银保监会所在的北京金融街抗议上访。据追踪该行业的研究机构“网贷之家”数据称,在刚刚过去的7月份一个月就有221个平台出现了“问题”;而在2017年全年,这一数字则为217个。而在中国总计6,000余家P2P平台中,这一“爆雷”潮大有产生连锁反应趋势。
面对这一危急情况,中国官媒新华社报道称,在过去8天内,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2次牵头部署,分析形势,研究拟订风险应对举措。在谈到对投资者利益保护的相关举措时,此次的十条举措中有三条与此相关。它们分别是,要畅通出借人投诉维权渠道,加强金融基础知识普及工作,及引导出借人依法理性维权。
稳中美关系
早在2016年12月,美国政坛常青树、93岁高龄的前国务卿基辛格拄杖访华,与包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在内的中国领导人友好会面。而彼时刚刚当选美国总统的特朗普,正忙于筹建新的白宫团队。其后的习特成功互访,以及中美在包括朝鲜半岛问题在内的一系列密切合作,更是使乐观空气不断升温。

中美关系迎来重大转折时刻(图源:新华社)
不料,仅仅一年之后,特朗普即掀起对华贸易战,且步步紧逼,矛头直指近年来迅猛发展的中国高科技产业以及旨在为中国开辟新经贸空间的“一带一路”。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特朗普要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贸易赤字那么简单。中美建交40周年即将到来之际,中美关系似乎第一次迎来了转角。
2018年8月9日,中共党媒《人民日报》以“任平”笔名发表社论文章《美国挑起贸易战的实质是什么》。非常明显的是,该社论对中美贸易战以及中美关系进行了重新定调。
“可见对华贸易战,绝非一些人‘高调招敌’‘意识形态’导致‘中美关系紧张’所能解释的。设置对手一直是美国为确保自身强势的战略惯性——自1894年美国GDP世界第一以来,在它的‘战略词典’里,哪个国家的实力全球第二,哪个国家威胁到美国地位,哪个国家就是美国最重要的对手,美国就一定要遏制这个国家。”
以8月9日人民日报社论为界,中共高层应对中美贸易战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前一阶段中国力图“以谈避打”,中国副总理刘鹤两访华盛顿和中共两度在北京接待美国经贸代表团,正是这一战略路径的“代表作”。
“8.9”社论之后,中共业已认识到中美贸易战的实质根本就不是贸易赤字那么简单,在这一研判下,中共应对中美贸易战和处理中美关系“以打促和”战略乍现,这表明中共决策层对美强硬派影响力抬头。而中共研判中美关系未来几十年大势这才刚刚开始,不管情愿与否,中共和整个中国社会都需要为业已行至转角处的未来中美关系做准备。
当然,无论是以谈避打还是以打促和,都还是对中共对美外交战略战术方式方法的改变,都是意在稳定中美关系。在中美竞争常态化以及战争不可能成为时代选项的情况下,中共的一切强硬措施,其目的都将是“以我为主”稳定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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