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因为所谓国产自主知识产权浏览器“红芯”涉嫌造假被质疑,令2006年轰动一时的“汉芯”造假案再度刷屏。
汉芯事件是指上海交通大学原微电子学院院长陈进教授号称发明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汉芯一号”芯片,并以此向国家申请了数十个科研项目,骗取了高达上亿元的科研基金。但事后经人举报及媒体调查,发现所谓汉芯,竟然是陈进采购了美国飞思卡尔的芯片后,雇佣民工将对方LOGO打磨掉,换上汉芯字样的一出闹剧。
除了陈进本人的恶劣品行,当时舆论也追问了这种国家科研机构评审机制的缺陷。
有意思的是,今天“红芯”创始人很快站出来回应,他的一个重要观点是:“汉芯”套取的是国家资金,而自己没有拿国家一分钱,所以两者性质不一样。
那么,红芯拿的是谁的钱呢?
就在8月15号,红芯刚刚宣布,拿到了2.5亿之巨的C轮融资。据悉,这轮融资主要是红芯目标行业市场的战略投资。投资方除了上市公司及政府客户,还有一系列知名的投资机构,如晨兴资本、达晨创投、IDG资本。而且他们之前已经是红芯的投资人,这次继续跟进投资。
这就引发了今天让投资圈舆论沸腾的另一个问题。
从目前被揭露的情况看,红芯涉嫌的“造假”问题本身并不复杂,那么多投资界的“老司机”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一位资深的股权投资机构董事长在朋友圈写道:“咱别看笑话,业内同仁交流一下。这种坑怎么防?尤其作为跟投方,没有尽调机会。IPO造假,证监会处罚审计机构和律师,一级市场造假,领投方技术尽调的专家是否也应该曝光一下永久拉黑?”
近年来,在中国证券市场已有多起涉嫌欺诈发行上市的案件进入刑事程序。但我们似乎从未听说,在股权投资的一级市场有造假者得到严惩。如果遭遇这样的造假事件,一级市场的信息披露机制是什么?投资人的维权机制是什么?造假者谁来惩罚?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
晨哨,作为股权一级市场的智能交易撮合系统,核心使命就是提升这个市场的效率。而诚信正是一个有效市场的必要条件。所以,晨哨非常愿意在维护和推进一级市场的信用体系建设上做出自己的努力。
一方面,我们将在晨哨并购微信公号上开辟专门的一级市场造假举报和监督栏目“黑哨榜”。欢迎大家提供相关的线索和证据。另一方面,晨哨大买手APP作为一个交易撮合平台,正在努力建设更为全面立体的一级市场机构信用评级体系。
当然,比起亡羊补牢的惩戒机制来说,骗局的发现机制更为重要。
2006年的汉芯事件,之所以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个网络传闻变为一桩铁案,有一家媒体功不可没。那就是《21世纪经济报道》在1月到3月间,一连发表了九篇关于汉芯造假的重磅调查,一举揭开了幕后的重重迷雾,也直接推动了有关部门高效率地调查结果公布。
所以,今天我们在这里要分享一篇重要的旧文,作者是原《21世纪经济报道》高级记者杨琳桦,她是当时21汉芯调查组的一位主力记者——杨琳桦的这篇手记,全面而系统地还原了21的记者们当年是如何将这么一个隐秘复杂的造假事件抽丝剥茧,且铁证如山地呈现在公众面前的。
而晨哨的创始人王云帆先生时任《21世纪经济报道》编委,正是当时这组调查报道主要的策划者和组织者。
以下为原《21世纪经济报道》高级记者杨琳桦于2014年6月发表的《”汉芯“造假事件调查手记》。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MTQ4ODk5MTU4OA==
“十面埋伏过,孤独感不赤裸”
2006年第一案
1月17日,当清华大学的BBS曝出“汉芯造假传闻”时(举报人称,所谓“汉芯一号”是陈进雇佣民工将从美国购回的MOTO芯片表面的字样磨掉随后加上“汉芯”标识),中国距离“哗然” 尚远。
“汉芯一号”涉嫌造假人、上海硅知识产权交易中心负责人陈进对此“否认”的口气相当坚决,我也轻松地和他相约,将采访他“辟谣”的时间定在1月21日下午。
但此后两天,我的多个电话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与陈进的微妙转变不同,网络举报人渴望信息公开,然在其有生命安全隐患的时刻,造成我们之间最大的距离仍是:个人对媒体的信任感。
从1月22日下午开始,举报人始终未接我手机,直到当日晚上11时,我的手机出现回复,他们的短信仍语气狐疑:“如果我告诉你,你敢写么?”
在进入事件的门口,当一方“缺席”,那么与之搏弈的另一方是无论如何必须抓住的线索,因为这是深入事件的唯一可能。也就在这个时间,《21世纪经济报道》IT版面负责人丁秀洪给我打来电话。在听我说完情况后,他向我要了举报人的手机。
半小时后,丁秀洪来电:“今天晚上采访。”为最大程度地争取举报人的信任,我决定用手机采访,但这使录音显得十分困难。
“我们的通话是被监听的。”在一开始,举报人告诉我:“谈话必须尽量简洁。”1月23日凌晨1时,结束采访后,我表示希望能与他见面:
因为从当时掌握的情况看,即使有举报内容,但从法律角度都不能作为证据,如果能拿到书面资料,在保证“证据”的同时,也能尽可能弱化媒体报道的风险。但举报人沉默片刻,仅回答说:“我先看到报纸再说吧。”
动笔的同时,我心里十分沉重,因为如果事情属于诽谤,一个举报人能把“造假”描述得如此详细和具体是相当让人匪夷所思的。
1月23日,陈进的手机转为无人接听。23日中午,已初步做完稿子的我来到交大微电子学院,希望能遇到陈进,但与《第一财经日报》的记者王如晨一起被陈进的助手栾先生礼貌地挡在其外,并被告知:“年初开学后,交大会为此做一次公开反驳的新闻发布会。”
当日下午3时,我听到《第一财经日报》和《东方早报》封杀“汉芯报道”的消息,想起22日听到《每日经济新闻》已被“封杀”。至此,陈进态度转变的原因已值得怀疑,我也开始真正意识到这个事情并非如想象中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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