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延烧全球,其北约盟友土耳其成为最新的受害者。

8月13日,土耳其里拉兑美元汇率一度“破7”,创下历史新低,并引发新兴市场多种货币暴跌。在卡塔尔宣布向土耳其提供150亿美元援助之后,土耳其里拉汇率逐步回升。8月14日,土耳其里拉对美元一度大幅拉升超过8%,投资者对土耳其危机的担忧情绪稍有降温。当大家松一口气时,8月16日美国却又突然宣布将加大对土耳其的制裁,直接导致里拉再2分钟内暴跌2000点。在过去一年间,土耳其里拉对美元的价值下跌超40%,放眼全球也只有阿根廷比索可以与之“媲美”。作为中东第一大国、北约成员国、欧盟扩大候选国、新型经济体之一,土耳其国内经济危机迅速影响全球金融市场,各国主要指数均有较大幅度震荡,全球恐慌情绪攀升。
据《每日经济新闻》称,汇率失血对一个健康的经济体来说,还只是外伤的话,对于本身就“贫血”的土耳其,可谓身心俱残。长久以来,土耳其极高的物价腐蚀着经济的增长。而根据土耳其统计局的最新数据,今年7月土耳其通胀率(CPI)达到了15.85%,创下14年来的新高。
从GDP数字来看,土耳其经济可谓“看上去很美”。根据土耳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在最近10年来,除了金融危机后的2009年以外,土耳其GDP增速基本能保持在7%以上,甚至几次突破10%。但是华丽的GDP数字背后,是债台高筑的残酷现实。根据土耳其财政部数据,2018年第一季度,土耳其外债总额达到4667亿美元。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土耳其2017年的GDP仅为8495亿美元,相当于外债占GDP的55%左右!此外,自2014年起,土耳其的货币供应量以16%的年增长率增长;自2016年起,增长率达到18%。在货币闸门如此“放水”的操作下,土耳其的通胀率也居高不下。8月3日,土耳其统计局宣布,今年7月土耳其CPI同比上涨15.85%,创造了2004年1月以来的最高记录。土耳其央行的官方政策将理想的通胀率定为5%。

土耳其成为国际贸易环境恶化以及地缘政治形势变化的“受害者”,这并非偶然因素,因为土耳其在数年之前已被列为“脆弱之国”(Fragile Five)。2013年和2017年,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标准普尔(Standard & Poor''s)分别给出了不同版本的脆弱五国,其中土耳其两次上榜。
2013年,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Ben S. Bernanke)暗示美联储即将削减债券购买,新兴市场货币暴跌,全球市场陷入恐慌,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为“削减恐慌”。美国投行摩根士丹利根据这一波市场冲击中新兴市场的表现,评估出“脆弱五国”:印度、巴西、印尼、南非、土耳其。
这些国家的共同特点是较高且持续增长的经常账户赤字,从而越来越依赖外来资本流入。摩根士丹利指出,为了应对“削减恐慌”带来的冲击,新兴经济体,尤其是“脆弱五国”都采取了跟随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但选择性忽略了本国经济与经常账户中更深层次的问题。摩根士丹利将这一时期新兴市场的反应与次贷危机时期作比,彼时新兴市场都采取了有效措施维持了本国经济增长,但是却导致经济内生更为不平衡。结果就是出口增长虽然出现温和复苏,但是不会作出结构性的变革。 摩根士丹利认为,全球增长越来越成为一场零和游戏,美国和欧元区的增长是以其他国家包括新兴经济体的增长为代价的。
自“脆弱五国”一词五年前问世以来,这五国货币至今无一上涨。其中,土耳其里拉的汇率已不及五年前的40%,巴西雷亚尔和南非兰特的跌幅则紧随其后。

长江证券表示,全球景气回落和强势美元环境中,由于遭受资本外流冲击,多个新兴经济体的经济景气将显著承压。同时,若央行持续、大幅加息,国内杠杆水平较高的巴西、智利、韩国、新加坡和印度等或因被迫去杠杆,景气加速下滑、甚至陷入衰退。
除此之外,由于美国即将全面制裁伊朗、打压伊朗原油出口,伊朗也可能遭遇无法偿还外债、爆发外债危机局面,经济景气趋于加速下滑。
结合主要新兴经济体短期外债/外汇储备、经常帐余额/GDP、本币汇率贬值幅度、基准利率以及杠杆率水平。我们发现,本轮全球景气回落和强美元环境下,由于遭受资本外流冲击,除了土耳其,阿根廷和委内瑞拉短期偿债压力将大幅上升、极端情况下存在爆发外债危机可能。
8月15日,澎湃新闻援引国际金融协会(IIF)最新报告指出,土耳其里拉今年年初被高估(新兴市场中最被高估的货币),因此大量里拉被卖出、汇率暴跌的局面只是汇率“脱靶”(提前迅猛下跌)至一个合理价格区间的体现,即一次性修正。土耳其的未来不容乐观,即便假设土耳其经常账户赤字大幅削减,其外部融资需求仍然显著,这将进一步消耗外储。阿根廷的情况也与土耳其类似。
2018年年初IIF已将新兴经济体标注为风险级,因为近年来资金大量流入新兴经济体,且表现为大量非居民资产配置流入,新兴经济体中尤为危险的是阿根廷和土耳其。IIF认为新兴市场的脆弱性还会向更大范围扩散,且高度集中于部分国家,这决定了风险有极大的传染性,部分国家汇率下跌比2013年削减恐慌时更为严重,这当中南非、印尼、黎巴嫩、埃及和哥伦比亚也尤为危险。新兴经济体仍然很脆弱,除了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正常化的影响外,贸易摩擦对汇率的外溢作用将愈发显现;阿根廷和土耳其不平衡假话也会加大风险的传染性。
2017年,标准普尔又发布“新脆弱五国”报告,土耳其位列“新脆弱五国”榜首,五国分别为土耳其、阿根廷、巴基斯坦、埃及和卡塔尔。标普指出,“新脆弱五国”的共同特点是大规模经常账户赤字,以及国内储蓄率不足以支撑国内投资。脆弱国家们能得以“安全”地度过过去几年,主要是因为全球宽松的货币环境。但是,当美联储开启货币政策正常化进程后,这一环境就变了。标普认为,新兴市场的危机更有可能源于金融账户的赤字而非经常账户赤字。除了监测经常账户外,标普还将外汇储备、外部融资需求、外债等都作为变量计量在内,在对世界最大20个新兴市场主权国家进行分析后,标普发现,作为原脆弱五国成员的土耳其,是“唯一一个无论选择怎样的衡量变量始终榜上有名的国家”。这些国家都表现为外债占比较高,对外资产负债表较弱。
据安邦咨询在8月15日的《逆全球化加剧了‘零和游戏’》专栏分析称,从“脆弱五国”到“新脆弱五国”,以及克鲁格曼在上个世纪90年代对“亚洲神话”的批评,都揭示出新兴市场国家在发展时的先天脆弱性。更值得注意的是摩根士丹利指出的一种变化----全球经济增长越来越变成一场“零和游戏”。这意味着,美国和欧元区的增长是以其他国家包括新兴经济体的增长为代价的。

在全球化时代,经济增长“零和游戏”的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这既不符合经济学关于分工和贸易的理论,也不符合全球化时代各国的经济实践。中国在加入WTO之后的十几年深入参与全球化,与全球市场实现了共赢。但是,当世界进入一个反自由贸易、关税壁垒林立、投资障碍升高的新时代,自由贸易和全球分工受到威胁,这时候的全球“共赢”局面开始被打破,而以“让某国再次伟大”为核心的保护主义开始盛行。在新的背景下,全球经济中的“共赢”色彩在褪去,而“零和游戏”特色在增强。
全球金融危机至今十年,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的发展差异化,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有加大的趋势。全球主要央行“大放水”形成的资本过剩环境,促成了全球从金融危机中复苏;但当美国和欧洲经济复苏后开始回归货币正常化时,被流动性抬起来的新兴市场国家,开始承受紧缩政策的代价。前述“脆弱五国”和“新脆弱五国”,就是新兴市场国家中的身体脆弱者。
中国的经济体质和综合实力虽然与上述“脆弱”国家有很大不同,但仍有需要警惕的内部风险和外部风险。不论如何,过高的债务(尤其是外部债务)、虚弱的资产负债表、国内经济缺乏足够的产业支撑、国内市场对经济的支持不足、社会保障残缺不全、企业经营发展的环境恶化、中产阶级对本国市场信心不足……这些因素都会削弱投资者对国内市场的信心。一旦经济环境出现重大变化,就可能诱发更大的风险。规模较小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就可能变成“脆弱”国家;规模较大的新兴市场国家,结果可能就是跳不出“中等收入陷阱”。
相关报道:美土“经济战”升级 特朗普要抛弃盟友?

8月13日,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总统府发表演讲。他表示,土耳其经济正在遭受“攻击”,但土耳其有能力抵御这一攻击。 新华社发
美国与土耳其之间的“经济战”持续升级。8月15日,土耳其宣布将对美国22类进口商品加征关税,其中酒类商品关税提高140%,汽车关税提高120%,烟草、化妆品、大米、煤炭等商品关税也有所提高。同一天,土耳其一法院第二次驳回了释放美籍牧师布伦森的上诉。
8月14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称美国向土耳其“背后捅刀子”,并号召抵制美国电子类产品。埃尔多安发言人称,土耳其不希望和任何人打经济战,但一旦被攻击,土耳其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近几周,土耳其货币里拉暴跌,国内经济危机愈发严峻。据CNN,今年以来,里拉跌幅高达40%,本周二里拉对美元汇率更是达到了历史新低。分析人士称,里拉暴跌可能导致土耳其通货膨胀提高20%,并在未来几个月内使土耳其经济陷入衰退。
面对严峻的经济危机,土耳其商界呼吁政府赶紧解决与美国之间的争端。但埃尔多安似乎并无“低头”迹象。
8月10日,因为美籍牧师在土耳其被捕一事,特朗普宣布将加征土耳其钢、铝产品关税,其中钢产品加征50%,铝产品加征20%。特朗普还在推特上称,“我们现在和土耳其的关系并不好”。
8月13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在与土耳其驻美大使会面时表示,美国不会改变态度直到被捕牧师被释放。8月15日,白宫发言人桑德斯则表示,即使土耳其释放牧师布伦森,美国也不会取消对土耳其钢铝产品加征的进口关税,美国加征关税是“出于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
美媒VOX称,在特朗普与埃尔多安两位强势领导人的对抗中,特朗普有着明显优势----美国对土耳其的伤害远大于土耳其对美国的伤害。
一位牧师引发“经济战”?
土耳其作为美国的传统盟友,到底因何引得特朗普“大怒”,首先加征对土钢铝关税呢?
起因是一位美籍牧师。2016年10月,土耳其逮捕了美籍牧师安德鲁・布伦森,称其参加了反对总统埃尔多安的未遂政变及支持恐怖主义。之后,美国多次要求土耳其释放该牧师,特朗普甚至在推特上称布伦森是“一位伟大的牧师”,表示若不释放他美国将对土耳其进行制裁。
土耳其没有接受这一“威胁”。于是,8月10日,美国正式宣布对土耳其实施制裁,加征钢铝关税。土耳其方面则称要抵制美国电子产品,并于15日宣布对美部分商品加征关税。双方寸步不让,陷入胶着。
随后,里拉暴跌,土耳其国内经济危机凸显。国内商界人士联合要求政府尽快解决与美争端,恢复经济。但埃尔多安依然坚持不低头。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陶文钊表示,美土关系恶化并非仅因为一位牧师,近两年来,两国关系都不算友好。自2016年美国拒绝引渡土耳其神职人员居兰后,两国关系开始恶化。其后,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伊朗问题上也存在较大分歧,逐渐导致两国矛盾升级。
因此,牧师事件只是导火索,土耳其与美国之间的矛盾并非一朝一夕。
埃尔多安誓不低头,要转头
从土耳其的角度来看,在与美国的“经济战”中,埃尔多安虽无“低头”迹象,却有“转头”动作。
8月15日,埃尔多安和卡塔尔埃米尔在安卡拉举行会谈,会后卡塔尔宣布将向土耳其直接投资150亿美元。《纽约时报》称卡塔尔的投资为土耳其的“经济救生索”。受这一消息影响,当日里拉汇率即出现反弹,并于次日逐渐趋稳。
土耳其与卡塔尔一直保持较好的外交关系。去年,多个阿拉伯国家指责卡塔尔支持恐怖主义,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当时,大部分西方国家选择“置身事外”,但土耳其坚定地声援卡塔尔,并为其在多个阿拉伯国家间斡旋。如今,卡塔尔投桃报李,为土耳其经济“雪中送炭”,给了土耳其新的希望。
事实上,本月11日,埃尔多安曾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警告美国不要继续做出威胁两国关系的举动,否则土耳其将寻求“新的伙伴和盟友”,直指俄罗斯、伊朗等国家。土耳其贸易部长也表示,“美国是我们的主要贸易伙伴,但并不是唯一的。”
上周五,埃尔多安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会谈,双方讨论了加强经济联系、增加双方贸易等问题。本周二,土耳其外长与俄罗斯外长在安卡拉会面,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称俄罗斯未来也许会在双边贸易中避开美元,直接使用国内货币。
这使得多家美国媒体称,土耳其要“抛弃”美国投向俄罗斯的怀抱。但陶文钊研究员不这么认为。
陶文钊表示,土耳其是北约国家,因此依然是美国坚定的、重要的盟友。根据北约条款,双方在军事上肯定是要互相帮助的。虽然土耳其近来与俄罗斯走得比较近,但特朗普一直以来也想与俄罗斯改善关系。因此,虽然有摩擦,但两国的盟友关系是不会变的。
面对国内严峻的经济形势,埃尔多安会向其他国家寻求帮助,发展新的贸易伙伴关系,但其并不会轻易改换阵营。埃尔多安自己也称,土耳其是美国的“北约战略伙伴”。
特朗普要放弃传统盟友?
从美国方面来看,本周一时还表示释放了牧师就有谈判的余地,但周三即表示即使释放了也不会免除钢铝关税,称“是基于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面对土耳其国内日益严峻的经济危机,美方仅表示“土耳其经济问题由来已久,不是美方施压导致的”。而特朗普的一句“我们和土耳其的关系并不好”更是直接点出两国当前的关系状态。那么,特朗普政府真的要放弃土耳其这一传统盟友?
《华盛顿邮报》以《美国不能承受失去土耳其》为题,分析了美国失去土耳其这一盟友的危害。文中称,美国若是放弃土耳其这一盟友,将弱化北约力量,降低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也不利于反恐行动的开展,此外也会迫使土耳其投向俄罗斯的怀抱。
土耳其位于亚洲与欧洲的交界处,北临黑海、南临地中海,具有重要的地缘政治战略意义。此外,土耳其的军队规模在北约中排名第二,是重要的北约成员国。
陶文钊研究员分析称,土耳其作为北约中最靠东的盟国,地理位置非常险要。此外,土耳其扼守黑海,是连接欧亚的十字路口,也是最世俗化的伊斯兰国家,具有重要的地缘战略位置。因此,特朗普政府是不会放弃土耳其这一盟友的。
《华盛顿邮报》更是直接称,美国在中东的利益很大程度上需要土耳其的支持,因此美国不能失去土耳其这一传统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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