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20日,美元兑换土耳其里拉的牌价暂时稳定在6.1上下。不断降准的土耳其央行在18日的又一轮暴跌之后稳住了局面。这场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口中的“经济战争”正暂时走向低潮。
本次货币危机是因何而来的呢?土耳其的麻烦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制造的,该国不健康的债务、经济结构导致其对外界影响的抵抗力较低,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当局的过度宣传也干扰了外界的判断。但“美元本位制”对土耳其的影响也同样不容忽视。
多年来,美元在包括土耳其在内的新兴国家市场中一直扮演着翻云覆雨的角色,新兴市场国家在“美元本位制”下面对美元走强往往难以抗拒资本回流、货币贬值和资产泡沫破裂的规律。在世界多个国家开始放弃美元,改用本币结算后,土耳其货币危机也成了这种全球“去美元化”,美元衰退趋势的一部分。

货币危机之下,土耳其人终于看到了美元本位制的致命弊端(图源:Reuters)
美元如何收割新兴国家
土耳其的风波还在继续,这场国际炒家和土耳其央行的角力与美国没什么直接联系。但这场风潮的幕后元凶仍是美元和华盛顿建立起来的美元体系。从二战结束至今,以1944年7月确立布雷顿森林体系为标志,美元在全球经济领域的主导地位就一直难以被撼动。
尽管1970年代的经济危机打破了35美元兑换1盎司黄金的“金本位制度”,但美国此后采取的“美元本位制”反而进一步确立了美国在世界经济、产业体系中的上游主导地位。也让包括土耳其、印度、阿根廷在内的很多新兴市场国家在这一系统之下因美元资本先迎接经济启动,进而遭遇冲击。
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的局面来看,绝大多数新兴市场国家在美元面前一直遭遇着相似的发展历程。
一开始,新兴国家经济发展缺乏足够的资本,其本国货币又缺乏信用,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借入大批美元,导致其外债规模扩张,负债也呈现美元化的倾向。
借助美元资本,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得以快速增长,但也给国际金融市场带来“借贷美元,投资新兴市场国家货币”的套利机会,不少新兴市场国家就因此呈现了虚高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和泡沫化的资产,其外汇储备也难以填补外债的空缺。

美联储现任主席鲍威尔已经确认了2018年内的第二次加息,新兴经济体的金融风险也随之呈现(图源:新华社)
随着美联储加息,美元走强,美元借贷成本上涨。用来投资新兴国家货币的套利热钱就会流出相关国家并流回美国。这迫使固定汇率制国家不得不转为浮动汇率制,浮动汇率制国家则被迫货币贬值。在高利率与资本流出的作用下,新兴市场国家经济由此步入衰退,其资产泡沫也随之破裂。以至于20世纪90年代以来,每逢美联储开始以加息收紧货币政策,新兴市场经济体的金融风险就陡然出现。
资料显示,美联储在上世纪90年代后曾经历三轮加息。第一轮从1994年2月到1995年2月,为应对通胀抬头趋势,美联储加息7次,联邦基准利率从3%升至6%;第二轮从1999年6月至2000年5月,为抑制互联网泡沫,美联储加息6次,基准从4.75%升至6.5%;第三轮是从2004年6月到2006年6月,为抑制房地产泡沫和通胀抬头,美联储加息17次,联邦基准利率从1%升至5.25%。
总体上看,三轮加息削弱了世界经济增长势头,打击了全球贸易和投资,使新兴市场经济体面临不利的外部经济环境。还诱发了1994到95年间的墨西哥的比索危机、1997年到98年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1998年到99年的俄罗斯卢布危机和巴西货币危机以及2000年的土耳其里拉危机与阿根廷比索危机。
遗憾的是,美国并不会因为顾及新兴市场国家的死活而调整美元的政策。美国前总统尼克松(Richard Nixon)时代的财政部长康纳利(John Bowden Connally, Jr)对美元曾有过一句名言,即“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麻烦”。此举意味美元的升值贬值、通货膨胀,都是美国根据自己需要完成的,美国政府对于这些举措可能对其他国家造成的伤害,完全不在意。
从现在开始去美元化
美国最新一轮的加息始于2016年12月。美联储认为,自2016年6月美国经济持续温和扩张后,美国劳动力市场进一步加强,失业率下降;家庭消费支出温和增长,鉴于针对美国的“商业固定投资仍表现疲软”,通胀率亦仍低于2%的长期目标。这就让美联储从2017年3月16日开始第一次加息,并制定了2017年、2018年到2019年每年加息三次的长远计划。
目前,特朗普(Donald Trump)当局仍未改变美国虚拟经济成分过大的局面。在华盛顿引导实体经济(即制造业等)回流美国前,美国对其债务问题仍旧束手无策:在2019财年,美国财政赤字将达1.2万亿美元。与此同时,美国联邦也背负了高达21万亿美元的巨额债务,而最近一年的债务增长速度也几乎是美国经济有史以来最快的时期。
如继续动用美联储加息的方式加速美元回流,就可以降低美国债务危机的风险。美联储方面的确也已经做好了在2018年11月和2019年1月两次加息的准备。只不过此举就会让美国把债务的风险转嫁给其他背负高额债务的国家。这一点又会回馈到美国的经济等领域:新兴市场大幅波动也会给美元风险资产带来打击。
这样一来,美元走强导致资本回流的最终结果就只有一个:即美元的主导地位在风潮中被消耗,美国政府正在透支整个国家在国际上的所有信誉。它导致美元在全球的主导性地位受到影响。当土耳其危机在2018年7月引爆时,分析人士就看到了美元诱发新一轮危机的危险。

对土耳其来说,在本次风波后抛开美元转而使用本币已经成为该国各界的一种共识(图源:Reuters)
至此,被资本主义世界践行了几十年的“美元本位制”终于到了被进一步怀疑和扬弃的时候。譬如本次风波中大受影响的土耳其就已经在15日宣布和俄罗斯签订土耳其里拉与俄罗斯卢布的直接贸易协议,这种抛开美元,直接以本币贸易的手段已经成为一种“去美元化”的表现。
不可否认,减持美债、使用本币交易的国家在国际经济体系中是少数。目前包括中国、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安哥拉、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巴基斯坦等9国已在商品贸易或双边货币结算中减少或抛弃美元,转而改用其他货币。但这种行为对于相关国家经济的保护作用也同样突出。
譬如委内瑞拉自2017年9月抛弃美元转用人民币、欧元、日元、俄罗斯卢布等组成的一篮子货币后,其经济状况虽然难以马上改善,但该国已经通过石油贸易等手段在2017年获得了211亿的贸易顺差。
除此之外,中国也在寻求以“人民币国际化”的手段抢占美元遗留的空间,中国已经与韩国、中国香港、马来西亚、白俄罗斯、印尼、阿根廷等六个国家或地区签署了总额6,500亿人民币(约合948.5亿美元)的双边本币互换。中国也在加快跨境贸易中使用人民币结算的试点工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使用本币或其他一篮子货币体系来代替美元支付,华盛顿的经济霸权自然会受到打击。从这里看去,土耳其的风潮就已成为这种全球趋势中的一个相对明显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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