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5天的台北漫画博览会在2018年8月20日圆满闭幕,尽管有一连数日的天气不稳定导致的间歇性大雨,但人潮依旧踊跃,到闭幕当天已累计超过56万入场人次,比起2017年成长将近一成;在总共19届中也仅逊于2013年的58万与2014年的60万人,“一票三展”的策略--一张漫博门票可以同时参观邻近的“台湾电玩、电竞暨虚拟╱扩增实境产业应用展”与“台北国际电影玩具暨玩具创作大展”,可以说是相当成功。

漫画博览会是台湾动漫界最盛大的活动之一,今年有千个摊位参展,规模是史上最大
尽管台湾的年轻人近年来都深为低薪所苦,据台湾行政院主计处统计,每2名30岁以下的青年人就有1名的月薪不到30,000新台币(1新台币约合0.03美元),也就是有超过一百万名的年轻劳工年薪还在1万美元以下;但是在漫画博览会中,却屡屡上演限量商品“秒杀”、“完售”的戏码,连一般商品也是不时卖到断货,这些消费主力,正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

《FGO》的玩家专程前来摊位上献花悼念游戏角色,可见热情
在本届漫博,来自日本的知名手游《FGO(Fate/Grand Oder)》在场内设置大型的主题式摊位,与许多其他厂商、摊位不同,不贩售周边商品,纯以宣传为目的;与之相对的是,每日平均有多达1,500名玩家凭藉游戏ID来到摊位“报到”,至于一般参观人数更是无法统计。2018年5月19日,《FGO》繁体中文版在台湾上线一周年,也特地选在台北市地标101大楼举办周年庆与灯光秀,还登上日报头版以全版宣传,可见其气魄。据统计,在台湾约有15%的手游玩家会花费收入的两成在“课金”上,包括《枫之谷》、《天堂Ⅱ》等经典品牌在内,手游市场在台湾蒸蒸日上,是2017年Google Play全球前5大市场。
当然,台湾年轻人的注意力也不只放在游戏上,大会与各个厂商邀请了许多海内外知名的导演、作家、漫画家、声优(配音员)、偶像等人,作为特别来宾举办见面会或是签名会等,吸引大批粉丝前往抢购参与资格,或是彻夜排队。如以清朝为背景的料理漫画《中华一番》
(中华小厨师)原作小川悦司、在日本少女漫画界中名声响亮的少女革命原作斋藤千穗、破天荒以妈祖作为少年漫画主角的《冥战录》
作者韦宗成等等,都是其中特别知名、也不负众望地带动众多人潮和买气。
又如同在即将在2018年10月播出的日本动画《哥布林杀手》担任女主角的偶像级声优小仓唯与动画制作人宫崎诚司一同来台举办粉丝见面会。宫崎诚司表示《哥布林杀手》是一部黑暗的奇幻动画,要怎么完整诠释血腥的战斗场景以及残忍的剧情描述,同时又能符合电视台的播放规制,是接近极限的挑战。小仓唯也说,黑暗作品中的冲击场面要扮演起来是非常辛苦,但同时也表现出拟似现实的真实性,希望观众也能关注作品中奇幻以外的部份。
《哥布林杀手》原本是在日本的网路上连载的互动式图文小说,在原作者“蜗牛くも”投稿其他小说失利时却被编辑注意到这部当时还相当简陋的作品,进而邀稿;改写成书籍版后果然大受欢迎,自2016年第一集发行至今在日本已累积450万册销量,引进台湾后亦在上市当日即宣布再版。此作品品牌已改编成漫画、动画、广播剧、外传小说与漫画等,可以说是近年IP风潮的一个新兴代表。

小仓唯(前排中)来台举办与200名粉丝的见面会,前排左为动画制作人宫崎诚司、右为扮演动画主角的Coser(图源:木棉花国际股份有限公司)
台湾在20世纪90年代末期后,陆续经过世界经济环境转变、中国大陆崛起、内部产业升级不顺等因素,经济成长已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为低迷不振,2008至2017年的GDP平均为2.7%,还曾经若入负数;相较之下,同时期南韩为3.1%、新加坡为4.4%,仅与早已迈入成熟期的香港相当。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所谓的“宅经济”:与ACG文化娱乐相关的经济活动,却在逆势中成长,大型活动如漫博、国际书展、动漫节等每每引发数以十万计的人潮。
其实,与一般的猜测相反,人们在经历经济低潮时,往往不会继续投入更多的心力在工作上。20世纪30年代美国发生金融大萧条时,美国的人们并不是加倍努力的工作,好企图结束萧条;而是将心力转向家庭、娱乐等“没有收益”的事项上,也间接促进了影视娱乐的发展。如今被视为喜剧泰斗的卓别林(Sir Charles Chaplin,1889-1977),其最知名的两部无声电影《城市之光(City Lights,1931)》和《摩登时代(Modern Times,1936)》便是在这段期间内拍出。日本在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的泡沫经济结束后,ACG产业与宅经济也从原本“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观感,迅速发达到足以被称作日本的新文化往国际输出,不再需要躲躲藏藏。
正是因为在经济低迷的时代,工作得到的报酬不再与投入的时间几近无限正相关的成长,而是边际效应明显、“努力也得不到更多”的情形越来越常见,因此人类理所当然地会转往其他地方投注心力,往往也就是那些在经济高度成长时被认为“赚不了钱”而被忽略不管的领域:娱乐业、旅游业、新创产业、文教与幼教领域……在这种时候若能把握时机,往往能逆势成长,或是被重新发掘。中国大陆近年来也迎来经济
成长放缓,“硬着陆”或“软着陆”的预期心态变重,除了继续维持目前主流的经济产业外,也陆续投资新创、文娱产业,根据德勤《中美独角兽研究报告》报告,创办十年内、估值10亿以上的“独角兽企业”企业在大陆就有98家,占全球的46%。大陆在“十九大”中提出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可视为一种分散风险的措施。
台湾尽管经济成长放缓,投注在娱乐产业上的比例却不减反增,可见并非消费者不愿消费、或是消费不起。但为何台湾每每举办大型ACG活动,最注目的焦点永远是来自日本的作品、作者与偶像?那自然是因为台湾受日本ACG文化影响较深,先天上容易接受;可是既然知道台湾人容易接受的类型,为何台湾无法自行产出足够多的商品,“肥水不落外人田”?那就是因为日本“动漫工业”成熟已臻成熟,作者、助手、编辑、书店、出版、印刷环环相扣,能够迅速地产出大把大把的作品,而台湾却仍然停留在“手工业时代”,往往要由原作者一人完成大部分的作业,那无论速度或是品质都自然无法匹敌。

漫博场内也设有台湾原创IP媒合展示区,希望吸引海内外厂商一起合作开发台湾原创IP的潜力(多维记者:袁恺勋/摄)

台湾漫画家叶明轩(中)最新作“大仙术士李白”的签书会,其曾蝉联两届台湾漫画金像奖,创作多以中华文化为主轴,如(图源:中央社)
据日本观光局统计,台湾人往日本的重度游客(10次以上)正在迅速成长,已达到整体的两成以上;台湾人宁去日本,不去垦丁、花东等地,自然也是由于旅游环境不够成熟之故。如果台湾政府不能正视在经济疲软下人民心态转变的事实,不能提供新创产业充分成长的环境,不能创造人民所需要的新生活,而只是一昧的指责年轻人“不努力”或是“不爱台湾”,那恐怕这种情形将继续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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