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聊房租。遥想一下,在中国的大城市,未来2-3年可能发生的事情。错了,就当我是瞎胡侃,提前请大家谅解。
在万众的呼声下,北京继针对长租公寓运营商采取租金管制之后,再次发出“严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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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上周五,也就是大家猛烈抨击资本推涨房租时,我跟两位同行聊到说: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政府接下来会出什么招,租金管制。
先是8月17日,北京约谈长租机构。要求“三不得”、三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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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北京长租公寓运营商集体承诺:不涨租金,并拿出手中共计12.57万套的全部存量房源投向市场,并被要求未来的8-10月不能涨租。
自如承诺:提供新增房源8万间,新增房源租金不动,全国9城续约房源涨幅不超过5%。蛋壳承诺:提供新增房源2万套,不哄抬租金抢房源,8-12月,北京地区蛋壳租金环比不涨。
今天,北京开始严打,尤其是“打隔断出租”。
这是我们力推“租赁住房”、“租购同权”之后,推行租金干预的第一步。
今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万科总裁祝九胜在中期业绩交流会上说:“资本推高长租公寓是个误会”。理由是,现在的租房市场,机构渗透率不到5%,深圳不到2%,不具备这种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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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胜在随后的投资者交流会上又补充说:“(租金上涨,资本)是不是因素,一定是因素,但是不是重要因素,一定不是”。
说白了,他的这段话其实是整个长租公寓界对租金上涨的集体认知。也即是说,虽然北京的一部分长租机构表态了,但他们也并不认可外界的批评是对的,从近期自如、蛋壳的回应都可以看出这一点。
孰是孰非,现在不好看清楚,我个人建议还是回到问题的根本上去看。
讨论问题,首先要把问题描述清楚:当前的问题焦点不是房租为什么上涨,而是为什么北京房租在7月突然大涨。关键点在于:7月、大涨。你说房租持续上涨的逻辑是供不应求,这个想必一般人都懂,但大家的问题是:为什么它早不涨晚不涨,偏偏7月涨,多涨出来的这部分是从哪里来的?究竟是不是资本哄抬租金导致的?这是焦点。必须要弄清楚这个,才不至于胡乱给建议,最后越搞越糟糕。
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导致7月突然大涨,是一个综合原因,细分的话:毕业季、拆房子、机构高价拿房。这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共同促成了房租突然大涨。
我反弹很多观点一边倒将租金大涨的归因拍到长租机构头上,因为那很难说是主因。如果我们据此制定对策——现在正走在这条路上,将会出更多问题。
毕业季的月份,大城市房租都会涨多一些,没什么稀奇的。北京在2016年以来的2年半里,拆了1亿多平米的房子(2016年之前年拆量约1500万平米,来源:社科院尹中立)。另外,2017.11大兴大火,北京查封了成千上万套群租公寓。这些都缩减了租赁住房的供应,缩减多少不确定,但说它减少了供应,大家不至于有什么疑问吧。这些基础上,叠加长租机构竞争房源的因素,最终出现了租金大涨。
这样来解释,不算有问题吧。这里面,谁的因素多一点谁的因素少一点,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我表示严重怀疑——说到底,根子上的问题不缓解,这种事情随时都可能再出现。
但大家最后基本上都把板子拍到资本身上,最终又演至今天这样的政策。我实在有些担忧会跑偏。
这样也ok吧,政策都出了,继续撸。
因为大家认为是资本推动的,所以政府当然要对资本进行限制——第一步限制租金涨幅,第二步打隔断、打房东、清理黑中介。下一步,是什么?可能是延长租金管制的时间,也可能是扩大租金管制的范围,都有可能,要看其它配套政策(见下)。
那么,打隔断会造成供应减少——我们都知道,分散式长租公寓之所以出现的市场基础之一,就是因为它可以做n+1。可以多提供一个房间出来,增加了租房供应(当然不够多,也因此,我更看好供给可以增加更多的集中式公寓)。现在不允许做了,供应会继续减少,这个没人反对吧。
也就是说,根本上是因为供应少而造成的房租上涨,我们以为是资本推涨导致,采取的应对政策却进一步减少了租房供应。请问,这种清理和当初大兴大火之后的清理,结果上会有什么不同吗?
有人会反驳说,n+1违规,有安全风险。兄dei,万科改造城中村的时候,咋没见你说城中村有消防、安全的风险呢?打隔断我也知道不好,香港的㓥房更差,问题是不怎么有得选吧——就是没有长租机构出现之前,北漂、深漂们面对房租的痛苦也不比今天为低,想想当年北漂们住地下室,深漂们挤城中村,历历在目。
这些不讲了,打隔断就打隔断吧,既然大家都认为资本是凶手。那么短期清理也合情合理,我们继续撸。
首先我们都承认供求规律对吧,那么ok,要解决问题,得要稳定大家对房屋供应减少的价格预期是吧。那么,为了稳定预期,北京是不是需要释放出大量的租赁房屋(信息)出来。
有没有做?
有。看这个。来自北京房协的微信号《京房字》,传达北京住建委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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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问题没有?大饼画得很好,但一句实话没有。
供应多少房子出来?多久能供应出来?“迅速新建、迅速分配、收购转化、改建一批租赁住房”,“迅速”是多速?一批是多少?会不会限制租赁对象?大量没有北京户口的北漂能不能受惠?
没数字、没时间表,表态很好。
这个状况下,我倒是觉得,下面大概率会发生两件事。
第一件,未来3个月的官方统计房租肯定是不会涨了,因为管制了。后面不好讲,市场如果低迷了,也许放开了。但如果放开了,又起来了,就会再启动。能不能起来,取决于你供应上不上得来。
第二件,北漂们租房子不会轻松,如果“打隔断”严厉执行,绝对会更难。打隔断会造成供应减少,中介承诺不涨租,也会影响他们继续拿到房子。除非政府再发政策,要求房东必须以市场平价将房源给到机构,或者直接要求房东不得涨租。
那就是走向更为广泛的租金管制——从目前大城市的按捺不住的租金涨势看,这是极有可能下一步出台的政策。
这个好不好,可以参考商品房限价政策的执行效果。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1998年之前香港推行了多年的租金管制,1998年后废除了,2014年又讨论是否恢复,现在还没有恢复。
实践中看,这种政策有人受益有人受损——能够租到房子的人会受益,但会显著增加个人租房子的难度。从市场整体看,让租盘减少是在其它国家都发生过的事实。而且,会很搞笑,会让市场出现更多更多的 “二房东”。比如本来这套房能租6000块,房东4000租给了我,有2000的差价,就会有人干转租的生意。
香港科技大学经济系教授雷鼎鸣2014年有篇文章《香港应否重设租务管制?》里面举了美国三藩市的租金管制案例,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贴过来,大家看看,如果北京深圳这么搞,那么多的人口,我们躲不躲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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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后话。但现在苗头已经很明显了,我只能说,它万一真的大面积推行了,希望你是那个受益者。
另外,我昨天也在朋友圈提醒我后台把房子以高价租给长租机构的读者(有至少三位在群里都放租了):在市场狂热的时候保持冷静,赚有安全边际的钱。在把房子放给长租机构的时候,一定要考察一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保护好自己。一般来讲,事件显性化的时候,就是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长租机构以显著高于市价的价格抢房源,怎么看?
就是“面粉贵过面包”。长租公寓其实是两个市场两个价格,一个价格是长租机构和房东的交易,另一个价格是长租机构和租户的交易。这两个价格是自由的,你愿意出价我愿意接价,这是大的市场原则,不能道德审判。
它会不会造成终端租金真正上涨,需要建立在前一个价格能成功传导到后一个价格的基础上。
如果长租机构拿房的价格太贵,就意味着它在烧钱,意味着靠租金收入回不了本,这个显然是不能持续的。也就是说,等它把自己的资金链烧断了,就完了,像当年房屋银行一样卷款携逃也不是不可能。
我见过当年深圳的房屋银行倒闭潮,也正是从这个角度来提醒我的读者的。是房东当然想把房子租得价钱高一些,但最根本的考量是,你能确保每月都能安全收到钱。一旦出现长租机构倒闭事件,房东和租客之间,会出现很大的麻烦。
说到底,市场是可以调节这种交易的。我还是举我上篇文章里的例子,共享单车当初烧钱烧死了一批,网约车当初也烧钱烧死了一批,有什么理由认为,长租公寓烧钱就只会把租金烧上去而不会把自己烧死?有时候,短期的因素的确不好判,但严重违反常识的经济行为,早晚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政府推租购同权、租赁住房,都是正确的方向,但此时此刻,我担忧这种事情最后又回到了让政府来进行严密监管的路子上来。
这个时候,建议政府不要那么急的定调子打板子,坐下来多听听各方的声音,搞清楚问题的根本症结。房子不够,就想办法多推房子,为什么不能做隔断呢?完全可以改政策要求把消防安全做好,也不一定非要长租机构做,房东也可以自己做好去出租,不一定非要经过一个二房东加差价啊。在房源比较充沛的基础上,再配合租金的适当干预,效果也许会更好。而不是现在,没出问题的时候,就一年发一大堆政策鼓励社会资本去做租赁住房,又是要求金融机构降利率又是要求地方减税负。而转头发现出了么蛾子,就又开始打板子,骂人黑中介,搞价格监管。
希望不要搞到最后,又搞成一个新的房地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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