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拾城“图片背后的故事”栏目的第十期。这个栏目每期推送的内容是拾城摄影师以往拍摄的图片及其背后的故事,讲述拍摄经历,分享经验,提出一些思考。
最近,拾城有三名摄影师,已经或即将离开北京,展开他们新的生活。他们要么回到熟悉的家乡,继续做一名摄影记者;要么从传统互联网平台转向移动互联网平台,继续做着内容的编辑和运营工作;要么离职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拍自己想拍的片儿,走自己想走的路。林宏贤就是他们的代表——从都市报到门户网站再到移动互联网,他转战数地,最终还是决定做一名自由摄影师。下面,就来听听他的故事。
去北京,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它
作者:林宏贤
【一】
北漂前,我在《南方都市报》干了近五年摄影记者,是一个每天用脚步丈量广州这座城市的记录者。
那时,总有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当摄影记者?如果一定要给这个角色找个理由,只能是好奇心。每一条报料带来不同的线索,每天从一个现场赶往另一个现场,往往不知道下一个故事会是什么模样。

广州,灭火现场

广州,视障歌手
局外人式的围观,满足了我对周遭社会的好奇。从个体身上往往可以窥探一个群体的生活现状,一个偶发事件背后是整个行业的运行逻辑。
彼时虽已不是传统媒体的黄金时代,但也勉强算是末班车。不同于现在的键盘侠,当时第一时间去现场依然是新闻记录者需要恪守的准则之一。

广州,小偷

广州,失独老者
五年间,为暗访一个病死猪肉工坊的屠宰流程,我和文字搭档在工坊附近蹲点拍摄。为了避免被发现,只能一整天蹲在车里,连厕所也不敢去;为拍摄心理医院的病人,我住在医院和他们一起生活;为拍摄视障歌手,我陪着他们去街边卖唱,到福利院做义工;为了获取信任,我走进他人的生活中,而后又不得不抽离出来。
记录者往往就像一个匆忙的闯入者,但又乐此不疲。

广州,雨中拆迁的城管

广州,丰胸少女
在传统的采编流程中,曾经为了哪张照片能被选中上版、一句图说描述是否得当,跟编辑拍桌子,争得面红耳赤。
随着微博兴起,微信公众号推出,及之后以今日头条为代表的算法主导的资讯平台诞生,技术革新改变了传播渠道,传统的单向传播渐趋于千人千面。编辑主导交由算法,读者变成用户,阅读习惯形成用户画像,信息的流通链路被迅速颠覆重构。
2015年传媒业为了“内容为王还是渠道为王”激辩许久,更有专业主义者大喊:内容已死。

广州,被遗弃男童
【二】
两年前,我从南到北,去了新浪。
新浪大楼位于有“新宇宙中心”之称的北五环外后厂村。路的一侧是唐家岭,另一侧则依次排列着浪潮、联想、滴滴、百度、新浪、网易、腾讯等互联网IT公司,光百度员工就有四万。当时在建的腾讯大楼工地有次失火,新浪员工跑去救火,网易员工第一时间抢发快讯,百度员工则在一旁围观,这一度成为后厂村相传的段子。

北京,后厂村新浪夜晚
在这条有“制约中国互联网发展的最大瓶颈”之称的后厂村路,百度、新浪、网易、腾讯各据一角对视而立,它们之间居然是两车道的马路,一辆车停下,“全网基本瘫痪”。城市规划者的造诣让人不明所以。

北京,后厂村工地
每天早晨走出西二旗地铁口,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全是赶在9:30前挤上摆渡车到公司打卡的互联网民工,让人恍惚间有种置身于上个世纪国企工厂的即视感,只不过各位手中的纺织品变成了ppt。

北京,13号线地铁
从记者变成小编,由生产者转变为《看见》栏目负责人,我开启了与流量相爱相杀的日子。每发布一条稿子,都会关注pv上涨了没有,用户评论数如何,有没有上焦点图。当然,也会为了怎么编一篇稿子,怎么写一条图说,与记者争执。
如今做深度影像报道的平台,仅存的已屈指可数。大批媒体人从日渐式微的传统媒体转战到自媒体,抑或做起自由摄影师,赛道虽然变了,部分优秀的自媒体人依然秉持着职业水准。
【三】
技术革新反向重塑了内容生产方式。除了人工智能写稿,可自动生成天气、地震、财经早晚报、赛事战报等,几乎每个综合资讯类app都推出了自媒体号。佐以动则十亿创作补贴推波助澜,日均进入稿库的UGC内容源多达数十万,早已不是传统的生产效率能够相提并论的体量。
为了能身体力行地参与到这场变化当中,2016年,我从门户去了平台,从小编变成运营。

北京,五道口
新的浪潮中,率先将资讯行业带入个性化推荐时代的今日头条,基于用户浏览的数据挖掘,推送用户感兴趣的内容;UC浏览器通过阿里大数据推荐和机器学习,推出最懂你的UC头条;一点资讯融合搜索和个性化推荐开发兴趣引擎;天天快报则主打兴趣阅读。虽然各家不尽相同,但基本都把人工编辑交接到机器学习算法手中。
从得屌丝者得天下,到抢夺用户注意力,连工具类、电商类或服务类app都尝试嵌入信息流资讯功能。一个月前,ofo上线信息流服务功能“看看”,后改为商城。
据极光大数据统计,至2017年底,浏览器app整体市场渗透率为54.2%,这意味着每2个中国移动网民就有一个安装了浏览器app,用户规模达5.5亿人。目前渗透率top2的浏览器app是qq浏览器和uc浏览器,后者也是唯一一款日均新增用户量超过200万人的浏览器app,活跃用户每天使用达60分钟。

北京,西北旺
不论是“你关心的”头条,还是“更懂你的”UC,或是“更好看”的一点,底层逻辑都是给内容打标、分类,给用户画像、定位。信息流的最终目的,都是将最适合的内容匹配给最契合的人群用户,从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
在移动端,新闻资讯app渗透率为55.5%,有34.5%的用户通过聚合类新闻资讯app获取资讯,停留时长仅略低于游戏产品。聚合类新闻资讯app做为移动用户最主要的获取资讯途径,自然也成为各家获取线上流量的重要入口。
大浪淘沙中,用户从关注标题的浅层阅读转变为对精读内容的渴求,内容价值在行业驱动中会逐渐突显自身优势。也许,需要的只是时间。
{FIN}

北京,五道口路人
【拾】你离开“媒体”,离开北京,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是对这个行业的这种发展模式失望了?是对北京失望了?亦或是其他?
【林】尽管我离开了新浪和UC,但还在传媒行业,只是从固定角色变成自由创作者,我并没有对行业失望。技术革新改变了传播渠道,信息的流通链路被颠覆重构。在所谓的传统纸媒,记者会为了一句话、一个字或一张图字斟句酌。而在算法推荐平台,运营者基本不会对标题以外的文字多看一眼,更关心的是一条内容的标签是否符合目标用户,分类是否正常,点击率是否符合预期,用户留存率是否达标。当处在内容的生产者和分发者不同角色时,思维模型完全不一样。所以我的离开并不是被迫,是主动学习,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置身其中。

北京,雪
【拾】你说来到北京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开,那你在北京得到了什么,可以让你更好地离开?你离开的信心和勇气来自于哪里?
【林】从纸媒到门户网站和算法推荐平台,从记者到编辑和运营,我尽力了解不同环节的角色需求定位。离开北京谈不上信心和勇气,只是一种基本判断,我想看看一个自由内容生产者能做些什么。

北京,五道口雾霾天
【拾】即便现在自媒体式的内容生产已经进入红海时期,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来,为何?
【林】三年前,从业者会为究竟是内容为王还是渠道为王争辩,但显然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自媒体的生产和提供方式,再去争辩已经没有必要,内容和渠道在不同阶段各自被需要,各有轻重。既然是内容红海时期,说明渠道已经足够成熟,好的内容则会愈发突显重要性。

北京,13号线地铁
【拾】在你心中,好的内容、好的视觉类的内容应该是什么样的?你认为当下最缺乏的内容生产者是什么样的生产者?TA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林】好的内容一直没变:关注社会公共议题,引发用户讨论,给人带来思考。当然,视觉内容在视觉层面上应该要有好的观看体验,这些是基本,也是内容生产者需具备的素质。尽管当下的大环境对内容生产者并不友善,我们能做的是努力拓宽边界,尽己所能。

北京,回龙观出租屋
【拾】在北京、在后厂村,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
【林】2016年11月,我经历了在北京的第一场雪。大雪让后厂村路更加拥堵不堪,从西二旗地铁口到公司不足5公里的路程,摆渡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中午时分,一个同事才匆匆赶到公司打卡,他从通州到后厂村花了4个多小时。我笑着说,打完卡该出发回家了,否则晚上可能到不了家。

北京,第一场雪
【拾】你最想对北京说什么?
【林】祝越办越好。

北京,新浪大楼
- 拾城出品 -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