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哪年啊?”83岁的李菊梅疑惑地问上门拜访的志愿者。脑部供血不足,小脑萎缩,李菊梅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甚至想不起今年是哪一年了。“但是说起她的孩子,她就开始哭,说他聪明,说他勤奋。”志愿者李海鹰对这个83岁的老人家印象非常深刻。
年事已高,记忆已经“乱码”的李菊梅说起她那个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三儿子陆志刚时,记忆是那样清晰,神情是那样激动,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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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陆志刚从部队寄回的照片 照片由志愿者提供)
虽然三十多年过去了,陆志刚的弟弟陆志凡依旧清晰地记得哥哥牺牲那年全家惨淡的气氛。
1978年年底,中越边境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国家,也笼罩着这个家庭。腊月,李菊梅一直没有收到在部队当兵的儿子陆志刚的信。
此前,陆志刚每月都能从部队寄回两三封家书,说说自己的部队生活,嘱托哥哥姐姐照顾好妈妈,叮嘱弟弟好好学习……
李菊梅从儿子入伍开始,每天都在等待儿子的“平安信”,常常问大儿子大女儿有没有收到三儿子的来信。来信一到,不识字的李菊梅就会喊来儿女一句句地给她念信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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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刚从部队寄回的照片 图片由志愿者提供)
前线紧张,儿子音信全无。
陆志凡回忆说:“我妈妈每天夜里都哭。白天,眼睛都是肿的。”
十几岁的陆志凡明白母亲的不容易:70年代初,父亲在修水库时遭遇不幸去世,这位农村妇女不仅要承受丧夫之痛,还要支撑起这个家。伤痛尚未平复,当兵的儿子又生死未卜,担忧、恐惧、悲痛交织在这位农村妇女的心头。
看着孩子一张张从部队寄回的相片,年轻自信,帅气爽朗,本该想:我这个白白净净的儿子将来会娶到哪个漂亮姑娘;要是把照片给媒人,一定是个抢手的对象吧。
然而战争带来的隐忧,心中只有挂念,祈求老天爷能够让儿子平安归来。
1979年2月16日对越发起总攻的前一晚,陆志刚所在的42军125师373团2营5连作为前瞻部队,趁着夜色从友谊桥出发跨过国界进入越南境内。出发前预估越方只有二三十人的兵力驻扎在附近,前瞻部队派出一百多号士兵应该绰绰有余,但进入越南境内一二十公里后才发现越方竟有一个营的兵力驻扎该地。
2月17日早上五点多,天蒙蒙亮,潜伏在稻田里的我方战士被越方发现了。在兵力处于弱势的状态下,潜伏在稻田的士兵遭到越方的围攻,难以逃脱。作为副班长的陆志刚当时在山坡上加入火拼,拼命想将火力往山上引,好让稻田里的战友逃脱。
结果,一枚炮弹打到陆志刚身旁,陆志刚当场昏迷,由于情况突发,后方支援无法立刻跟上,陆志刚一直到七点多才被随后到达的民兵抬走,但那时陆志刚快支持不住了。
1979年清明后,陆志刚家来了一拨人,给李妈妈“送信”来了,然而这封信却不是从前李妈妈日夜挂念的“平安信”,却是一张立功受奖证书——陆志刚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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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音信——立功受奖证书 照片由志愿者提供)
这对李妈妈来说就是一个晴空霹雳,“那时我妈快晕过去了,”陆志凡回忆道,“以前我妈妈身体很好的,父亲去了,哥哥也去了,身体就不如从前了。”
那几年,李菊梅会不自觉地留下眼泪。
食不下咽,心情忧郁,让这位原本健硕、坚强的农村妇女身体一下子消瘦了下去。
1979年元月,陆志刚写下人生最后一封家书,家书最后写道“我一定多立战功,为祖国争光!
”但是,立下战功的他,却再也没有办法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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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元月 陆志刚寄回的最后一封家书 照片由志愿者提供)
二十一世纪初,在家境清贫的情况下,李妈妈凑够了路费,跟着民政部门一起到广西给自己心爱的孩子扫墓。
这几年经济条件有所好转了,但是李妈妈已经走不动了,长途跋涉对这位下肢瘫痪的老人家来说是一场难以完成的马拉松。
39年过去了,不曾减弱这位老人家对儿子的思念。农历七月十一,当地农村习俗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陆家人在家门口给这个逝去39年的亲人烧纸钱,诉说他们的思念。
李妈妈还会说起当年怀胎十一月才生下这个陆志刚,还会说起给陆志刚起了“挡煞”的小名“建牙”……
今年年初,临湘市志愿者协会与当地民政部门一同上门给李妈妈送来龙越慈善基金会的关怀礼包,李妈妈激动地站了起来,然而瘫痪的双腿并不能将她撑起,整个人倒在志愿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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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激动地站起来 图片由志愿者提供)
太久了,太久了,没有人问起她那个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最后光荣牺牲的儿子了,探访者的到来让李妈妈泪流满面。“老人家有心脏病,我们都担心她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李海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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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为李妈妈带龙越慈善基金会礼包中的护膝 照片由志愿者提供)
下肢瘫痪的李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度过,时光总是那么漫长,但是悠长的时光并没有减轻她的痛,儿子那白净的面容停留在相纸,也停留在李妈妈的心里……
替那些为国献身的烈士尽一份孝心,这是一份感恩,也是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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