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如懿传》上映,关于服饰最大的印象是啥呢?是……谢天谢地,终于看起来是一群旗人谈(玩)恋(宫)爱(斗)了!我已经被隔壁服装设计师“坚持不懈”的的云肩和立领,搞得有点认不出清宫剧了。
有一说一地表示,乾隆时代的清宫服饰要按照历史还原是很有难度的,难度不在于花费的成本,而在于——
①乾隆在位时间太长了,足以经历好几个完全不同的潮流了;
②乾隆在位期间服饰在礼制上是确立期,清代服饰制度直到乾隆年间才正式确定,在潮流上却是转变期,从原本简便束身向繁复宽松转变。
对于影视剧来说,同一批演员,既要表现年纪的变化、身份的变化,同时还要兼顾时代变迁,而且要根据场合不同整理出系统的服饰,这难度不是“可想而知”,而是“想象不到”。两部同为乾隆朝的电视剧,分别表现如何呢?
长领巾少女
《如懿传》的服装设计其实算两套班子,张叔平和陈同勋。两套班子之间融合得还算比较好,但是在一些细节处理上还是挺不一样的,比如领巾。
第一集里上线了少女周迅,这也是目前类似角色之间造型违和感最大的部分了,因为作为主角她拥有一条少女的长辫子和一条外销画爆款长领巾。
梳了个长辫子,系了个蝴蝶结

领巾比别人的长一截,人家到胸口,周迅的过腰

《如懿传》截屏
辫子怎么来的呢?秀女的年纪一般都非常小,所以留的都是孩童时代的头发,是肯定不会留“两把头”这样的“成熟”发型。张叔平加持,送了少女周迅一条大辫子,第一集就感受到了主角的光环。

清末 待选秀女
周迅的长领巾是从哪来的?答案是从外销画里来的。
带蝴蝶结的长领巾

不带蝴蝶结的长领巾

外销画丨微博@蓝庆伟lanqingwei
这种长领巾虽然存在于清朝时的画作之中,但它来自外销画,是销往欧洲的画作。南方画工可能并不熟悉旗人装束,也可能以西方审美进行了美化。总而言之,外销画有艺术加工成分,不可尽信。
它本来的面貌,其实就是我们熟悉的清宫剧标配、后面剧情里会持续出现的白色领巾。因为旗人的衣服原配一般是没有领子的,所以她们习惯的穿着的时候缀一个领子,或者穿一件领衣,又或者戴一条这样的白色领巾。

《如懿传》剧照
如果观察够仔细,你会发现周迅的领巾戴法和别人的不同:她把一头掩进了衣服里,而其他人是类似围巾的戴法(两个团队在这里不一致了)。当然是周公子的戴法是正确的!

《如懿传》剧照

《如懿传》截屏
可以参考下面这张

咸丰·玫贵妃春贵人等行乐图轴丨故宫博物院
领巾早期是有使用功能的,和皇后礼服上挂的“帨”一样。所以形态自然,用法多样,也有挂在大襟扣子上的。即便挂在脖子上,状态也没有后来那么规整;后来,领巾就渐渐仪式化装饰化了。

外国收藏 18世纪行乐图,可见类似的缠在扣子上的用法
云肩上的清宫
《延禧攻略》捧红了头上的绒花,捧红了身上的云肩。但云肩是汉装元素,在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出现在清宫旗装里。

服装上出现云肩要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是云肩是独立配件,另外加在上面的;一种是云肩融入服装装饰,成为上面的装饰纹样。
这时云肩是服饰装饰的一部分

下面两张图中,云肩是另外加在服装上的独立配件

19世纪(左)和20世纪的新娘服装
使用“云肩”这个词汇称呼类似样式的,可以分作三个时期。明末发端、一直流行至今仍有遗存的,是最后一个时期。一般我们说“云肩”,若无特殊情况,指的也是这种。
这种云肩是清代汉人女子装束的一个显着的配件,云肩的流行甚至改变了一般我们所说的“凤冠霞帔”,将婚礼服饰直接演变成了“凤冠云肩”。

外销画里汉人(民人)女子形象
可能你要说,事情往往不是绝对的,有规律就会有特例,凭什么《延禧攻略》里的旗装不能有云肩?当然可以,旗装加云肩的案例自然也有。
一种是晚期云肩大量流行以后,旗装在设计上运用了这种元素。

一件加了云肩装饰的氅衣,清宫旧藏
虽然用了“云肩”这种汉装元素,但它依然是旗装,因为整体形制在那里。云肩虽然加在了旗装上,云肩也依然是汉装元素,因为它的流源和体系依然在汉装里。以及,旗装使用云肩的情况也往往是“拿来主义”,对云肩元素的改造还不如现在一些的时装设计。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满汉混搭,单独的云肩套在旗装外面,这时它是一种独立的配件。

道光的孝全成皇后

胤禛朗吟阁读书像,两人都戴了云肩,但左边人作汉装打扮,右边人作混搭
但是,《延禧攻略》里在旗装里大量使用云肩,是错误的。

你也云肩,我也云肩
清代时,云肩十分流行,留下来的实物和图像资料都不算少。但是旗装搭配云肩的案例依然十分罕有,说明都是特例。《延禧攻略》里大量使用云肩,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团队不会区分旗装和汉装。不能觉得这东西特别花哨、很特别,就到处加、胡乱加。

好好好,方的也行


《延禧攻略》剧照

双层莲花云肩,传世实物
说了这么多,各位看官有觉得自己心中的“考据”剧崩塌了吗?不要怕!要论错得承包了一个世纪笑点的,谁都比不过《甄嬛传》的这张——满清皇帝和汉人命妇的合影!

甄嬛穿了一件汉命妇的带有云肩装饰的清代霞帔丨 《甄嬛传》剧照
有这张照片垫底,清宫戏里还有什么么蛾子我都不带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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