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美国最具影响力的阴谋论者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在2018年8月初遭遇史上罕见的全球社交媒体巨头连手”封杀”后,脸书、推特与Google于8月21日起再度一同开刀,陆续对6百多个脸书页面、社团和账号,以及近3百个推特账号,还有数十个Youtube频道进行封杀。被删除的账号、频道多涉及伊朗与俄国。官方对于删账号的说法,包括” 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IRIB)有关连,但IRIB掩盖自身与这些账户的关系,违反网站政策”,或者被指”误导民众”、” 共同参与操弄言论”等。

当国家机器介入舆论场时,往往理所当然被视为对言论自由的伤害而遭来民众抗议,但当私人企业做出相同动作时,人们往往不会采用同样标准(图源:VCG)
在网路尚未普及,人们接收讯息的来源主要来自传统新闻媒体时,一但出现媒体从业人员遭遇国家机器阻挠,不论是被驱离、被拘捕或者被施压,导致讯息无法公开揭露时,人们可以很清楚明白地指出国家机器或者权力者作为”罪魁祸首”,并批评其对言论自由的迫害。更因此,早在1941年美国“自由之家”对全球各国自由民主情况进行评分时,“言论自由”程度就是评分的重要标准之一。至于无国界更从2002年起推出“新闻自由指数”,对各地的新闻多元化(pluralism)、媒体的独立性(media independence)、媒体内部自我审查(self-censorship)、立法框架(legislative framework)、透明度(transparency)和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等进行调查与评分。
然而,随着网路与社交媒体的兴起与普及,过去因被传统新闻媒体“自然垄断”的讯息发布与扩散模式早被打破,从博客到现在的脸书、推特、微博、微信与Youtube等,任何一个有机会接触网络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新闻的提供者,过去”由编辑台筛选讯息,再让讯息曝露给所有人知道”的讯息传播模式被打破,也因此传统的新闻理论中,对编辑台所提出的“求真、求实”等自我规范,以及媒体从业者的基本要求,试图在新闻传播的”源头”做好把关,维持舆论环境某程度上的”干净纯粹”。
但这样的思维逻辑,在当前网络世界所形成的新舆论环境中,早已变样。不可否认的是,当前的新舆论环境某程度上有如浑沌世界,不论真实或者虚假的讯息,透过各种网络媒介与社交平台快速传播,所有的人都能说话,所有可能带有目的性的言论也都能在网路上散播。而在”言论自由”的大旗下,一但国家权力进入舆论场内,往往会被冠上”限制言论自由”的帽子而遭各方批判。
然而,言论果真因此而更为自由了吗?若从脸书、推特、Google删除账号的动作来看,即便在网络世界所有人都可以透过各种账号发表言论,但仍然有可能碰触到阻碍,在这次的案例中,相关的"阻碍"就是涉及伊朗或者俄国的账号被禁止发声。有趣的是,当这样的阻碍并非由国家机器或者公权力所设置或者下达命令,而是由私人企业以"妥善经营自身企业,维护企业价值"为由而进行的介入,其所招致的"违反言论自由"相对轻了许多,同时也不会成为非政府组织在评断一国民主自由程度时,所需考量的加分或者扣分项。
这样的情况让人不禁想问,为什么当国家公权力介入舆论场就成为"言论自由的扼杀",但私人企业在网络平台上删除账号,禁止发言的做法却不会落入限制言论自由的非议,甚至没有人会质疑,私人企业是用什么样的标准来判定那个账号"理应"删除,哪个账号无需删除,也就是说,私人企业对于言论的控制可以被接受,但国家机器对言论的介入却成为人人喊打的恶行。
尽管不可否认,国家机器的影响程度与私人企业确实无法完全类比,但人们对所谓"言论自由"的双重标准,在当前网络社会所形成的新舆论环境中,却也更加明显与讽刺。言论自由价值的目的,原是要让各种想法、意见,不论敌友、不论好坏,不论意识形态的亲近与否,都有其发展空间并接受公评。然而在社会环境改变的当下,人们过去坚信不疑的言论自由,到底是因为过去与公权力对抗的习惯而坚守的表象,还是真心想维护言论自由的实际目的,或许这是当前全球舆论场在"理所当然"的高举言论自由大旗时,更应仔细反思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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