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上周对中国输美商品征收160亿美元关税，北京8月27日就此正式向国际贸易组织（WTO）提出“纠纷协商”请求，希望WTO针对中美贸易矛盾开启为期60天的贸易谈判。然而外界对于中国寻求WTO这一国家机构解决纠纷的途径并不看好，一方面美国对WTO的不满削弱了其权威性，另一方面WTO自身也存在亟待解决的问题，WTO将做出哪些突破才能维护其“国际纠纷调解人”的角色？
美国对WTO存在诸多不满，此前有媒体指美方欲起草反WTO法案（图源：VCG）
日前，在北京举行的题为《WTO现代化改革和未来》的中外专家研讨会上，CCG顾问、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主席、原中国常驻世界贸易组织代表、特命全权大使孙振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孙振宇认为WTO改革的方向，是应充分考虑发展中国家的利益，并对WTO面临的挑战和困境提出了五点建设性意见。
第一，要明确WTO改革的最初目的。
孙振宇认为当前WTO面临最迫切的挑战是如何使其成员放弃单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回到遵守WTO基本规则上来。若WTO对单边主义置之不理、不加以制止，那么外界就会对这一国际组织的存在价值及成立目的产生怀疑。任何成员国不可将国内的规章制度凌驾于WTO条款之上，无论要对现有WTO制度作出何种调整及改变，但都应遵循WTO的基本章程。
同时要有更加严格的纪律防止滥用“国家安全”。某些国家认为其“国家安全”受到了一般商品贸易的威胁，实在“很荒唐”，而后该国家还以“国家安全”为借口在国与国之间的普通商品贸易中施加大规模的干预手段，这势必会酿成一场“惨剧”，美国方面目前发起的301及232调查就是以“国家安全”名义而进行的、在过去70多年中规模最大的干预贸易行为。
除了“国家安全”之外，“贸易平衡”也是一大借口，对进行贸易往来的两方企业而言，一方生产、一方购买，一方获得金钱、一方获得商品，双方均从贸易行为中获益，“正常的贸易行为怎会产生‘不平衡’，实在令人费解”。另外在全球价值链中，处在低端产业中的供应商及商品会获得一定的补偿，而处于高端产业的企业则会获得服务补偿等，这就是为什么目前中国的服务贸易每年都会有大约380亿美元的赤字。
因此，WTO需在今后禁止此类以“国家安全”及“贸易不平衡”等为借口而发动的国家干预行为。
第二，对WTO贸易争端解决机制而言，当务之急是打破机制的僵化及瘫痪。
孙振宇介绍称日内瓦的上诉机构中定员7位大法官，但大法官遴选的程序极其繁冗复杂，且随着大法官的任命相继期满，到2019年将会只有2名上诉法官，到2020年将只有一名。
目前对于任何WTO上诉机构审理的贸易纠纷来说，都需要至少3名法官来进行裁决，也就意味着2019年12月后将会没有足够的法官进行审理。因此WTO需防止机制的僵化及瘫痪，对阻挠该机制进程的成员国施加一定的压力。
WTO决策机制的繁杂及耗时一直是被外界诟病的主要方面（图源：Reuters）
除此之外，成员国对WTO决策机制多有抱怨，无疑需要改革，实际上多哈回合谈判中已提出许多建议，如避免某些裁决超出WTO现有规则范围、避免拖延而协商无果、避免陈述篇幅过于冗长（500页-1000页）、避免案件审理时间过长（2年-3年）等问题，由于上诉审理时间过长，待结果发布时损害早已经发生。虽然就决策机制而言WTO仍然有许多待改进空间，但相较于国际上其他机构及部分国家的司法机构，WTO争端解决机制获得的好评更多。
第三，恢复WTO对新规章制度最根本的谈判功能。
孙振宇表示目前来说这一功能属性已经基本缺失了，多哈回合谈判在以往的17年中大多无果，现在一些成员积极推动电子商务、投资便利化、中小企业等新议题的讨论，但相当一部分发展中国家并不十分积极。孙振宇坚持认为多哈回合谈判应该以“发展回合”为中心，谈判重点是解决发展中国家的关注与诉求，但遗憾的是并未得以实现，令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大感失望。现在这个承诺还没有兑现就马上转入新议题，显得有些生硬。应将二者有机结合才有助于新议题的推进。
第四，实现WTO决策机制的改进。
WTO若想达成某项协议，需要164个成员国在“完全协商一致”的原则下达成一致，每个成员都有否决权，这一形式虽然民主，但并不高效，因此需要提升其效率，如可考虑成立一个类似执行委员会的机构、可采取诸如《信息技术产业协议》（ITA）、《政府采购协定》（GPA）等成功的、多边谈判模式，不管这类谈判模式是否允许其它成员搭便车，最终国际谈判都会朝多边方向发展。
第五，让世界人民共享技术成果，加强对技术引进方利益的关注。
对于WTO的改革与未来，各个成员国均有自己的关注点及诉求，目前WTO已经就《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The TRIPS Agreement）展开了多项讨论。2003年成员国通过了《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及公共健康》，这项协议本身无可厚非，但孙振宇认为在竭力保护发达国家专利持有方的利益的同时，也需要加强对技术引进方利益的关注，如了解穷苦大众对癌症及艾滋病等药品的价格及需求程度。
此外，孙振宇鼓励技术转让，从而让世界上更多的人获益。在发达国家中，有诸多专利及版权保护权益，但政府不应强迫或禁止企业进行技术转让，因为WTO的宗旨就是鼓励商品、服务、资产的自由流通，也同样鼓励技术的自由流动。谈到中美贸易战，孙振宇认为若美国取消对技术转让的限制，将显著改善中美贸易的不平衡现象。
孙振宇进一步指出现在一些成员如美国抱怨WTO对其不公平，他这种指责实在是太滑稽了，“记得在一次中日协商会上，美方试图说服日方接受自动出口设限（VER），日方强烈反对，美方代表称WTO规则是我们制定的，可见WTO可以称得上是美国的孩子（baby）。” 孙振宇表示如果说WTO存在不公平的话，这种不公平首当其冲表现在发展中国家。乌拉圭回合谈判过程中，便在农业及税务方面对美国做出了诸多妥协，如增加服务贸易、TRIPs与《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议》TRIMs协议内容，给发展中国家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因此孙振宇认为在讨论WTO改革的方向时，应当对发展中国家的各项关注与诉求给予充分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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