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哥有句话，“出来混就是一脚踩棺材，一只脚踩牢里，这是一开始就注定了了的。”当龙哥理解这句话时，他已是一个死人，成了一具躺在震川路上的尸体。他曾笃信，杀死我的，只能是我的同类，没想到被一辆电瓶车打断了历史进程。
最近太多不好消息，心脏受不了。龙哥的意外身亡，就像一只长江上的飞燕，划破了矿石般坚硬的生活。但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觉得这事有2层意思，一个关于消费降级，一个关于幻想和真实。
01
消费降级
现在都在聊消费降级，我是学历史不是学经济的，所以一直没插嘴。但龙哥戏剧般的死亡方式，让我决定打破沉默，聊聊黑道的消费降级。
龙哥属于天安社，天安社在快手被整顿前很火，至少在三线城市和农村还是蛮有市场的。社团的运营没有你想得这么高大上，什么洗钱啦，买凶杀人啦，奶衣污。主要还是靠学雷锋，拍视频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乡村拆迁和放贷收租）维系的。强如龙哥，生前就是玩小额贷款的，现在他死了，很多人都抱怨生前没向他借钱，不然就可以白得一笔钱。
天安社是中年男子互捧臭脚的高级形式，bty悼念龙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试想一下，这些黑道的经济基础这么脆弱，能量也不会太大，日常只能以别个电瓶车为乐，以ktv练武为荣。
其实龙哥本不该成为热点的，毕竟打打杀杀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前几年九亭血拼的时候，安徽帮有人直接拿关公刀削掉对方半个脑袋，可比龙哥有派头多了，但没人关注，为什么？因为光有感觉，没有戏剧冲突，不符合传播学原理。
龙哥的下场，看似偶然，实则是历史必然。在他见祖师爷的路上，难免被一顿奚落，毕竟一代不如一代。以前黑道哪这么窝囊啊，他们可是参与重大历史进程的。
安源路矿罢工，上过高中的都学过。但书上没提当时的党员是怎么发展工人运动的。像上海的棉纺系统，男工十之七八都参加了青红帮，你要开展工作，就必须跟帮派打交道。为此，我党还成立了帮会工作委员会，派党员加入帮会拜老头子，当小兄弟，先低头学他们的规矩，再转弯抹角地开展工作。安源罢工成功，部分原因便是得到了湖北帮首领杨德甫及江南帮首领黄桂荣的支持。
再比如黄金荣，上海滩青帮大佬。孙中山落魄的时候，他资助国父2000大洋；汪精卫被袁世凯追杀的时候，黄金荣庇护了他；蒋介石炒股失败的时候，黄帮他还债，还给200大洋路费送他去广州；新四军在上海采购武器药品，用的是黄的运输路线；陈毅能够顺利接管上海，也是黄的带路之功。但历史贡献归历史贡献，阶级感情是阶级感情，解放后，黄金荣被分配扫马路，1953年死于上海。
晚年黄金荣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四川雍熙文，袍哥会老大。刘邓大军入四川的时候，他组织帮会起义，变成了“可引导的革命力量”。其中的佼佼者是司徒美堂，洪门老大，第一二届中央人民政府委员，还登上了开国大典观礼台。
幸福总是短暂的。建国后，罗瑞卿搞镇反，所有人都尝到了人民民主专政铁拳的味道。从此，黑道没有神话，没有秘密，也没有诡计，只有老老实实的社会主义改造。专政的铁拳不仅消灭了它的人，组织及资源，也埋葬了它的品味，美学走向终点，以至于脂肪肝成了入会的唯一标准。
于是，肤浅成了一种快乐，暴力的痉挛症发作成了日常化的勇气训练。经由社会主义改造，这片土壤只能长出无意义的暴力，乌托邦的宣誓词，以及小资产阶级的斤斤计较。这就是黑道的消费降级。
02
幻觉和真实
我看过天安社的结义仪式，挺莫名其妙的，简直就是历史垃圾复辟现场。紧身裤紧身衣花臂膊，看似强硬，但这种强硬只有一张面具的厚度，都三四十岁的人了，玩点真实的行吗？总之，应了毛主席的说法，没有文化的社团是愚蠢的社团。
花臂之于中年男子，就像全员恶人之于青少年
21世纪，哪有你上场的份。自由受限制的地方，黑社会当然也是受限制的，不受限制也顶多当个夜壶，比如台湾的陈启礼。为什么这么说，有2个原因：
首先是纵向。封建时代，天子和士大夫的意志是无法深入基层的，乡镇牢牢掌握在土豪地主的手里。派驻地方的流官为了行使权力，必须依靠本土经纪人，帮派就是其中之一。利用他们的江湖网络，可以让国家意志进入农村。建国后，政府的基层组织发展迅速，还用你掺和？滚一边玩蛋去吧。被割掉睾丸的黑社会还能叫黑社会吗？当然不能。
其次横向。商业社会赚钱第一，打打杀杀，土不土？越是像龙哥这样的人，越是自我感觉良好，越是混得深入，越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因为他了解社会分工的本质。这样的人往往正经体面，和蔼可亲，鹰似的眼睛下，连笑都带着泉水般的清冽。偶尔下个乡，跟群众拉拉家常，如沐春风。《古惑仔》里，蒋天养对陈浩南说：
“想当年我老爸蒋震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在三角码头用拳脚打天下，那个时候，靠的是体力不是智慧。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做生意要用头脑，混黑道也要用头脑，跟高官打交道一样要用头脑。”
“浩南，打打杀杀终究有玩完的一天。以前你穿T恤牛仔裤，现在呢穿西装打领带，斯斯文文。这就叫进步。多认识一些有钱人，对自己总是有好处的。帮里的事要低调处理。赚钱的事要高调一点。”
这个道理很朴实。可惜龙哥社会上打打杀杀，局子里进进出出，都40岁的人了，还是不懂。成长的代价很惨痛，龙哥丢掉幻想的那天恰好是他死亡的那天。
总之，在这个夏天的尾巴，让我们RIP龙哥，纹了那么多身，却依旧砍不好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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