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裘蒂:“美国秩序终结论”者和“美国方兴未艾论”者之间的辩论,反映了美国人对国家前景的持续焦虑和警惕。
近日在纽约的一场午餐会上,一位与中国没有商务往来的美国房地产公司高管对我说,她正准备读朋友推荐给她的《注定战争:美国和中国能否逃脱修昔底德的陷阱?》(2017)。我想,随着贸易战的波涛汹涌,纽约的鸡尾酒会谈资,也转成了“末世学”、“帝国兴亡录”、“修昔底德陷阱说”、“历史终结论”等周期性席卷思潮的警世论述。
而我回到中国,朋友们总会问我贸易战是否代表了美国人对美国在世界地位衰退的焦虑?特朗普到处挑衅,是否代表了“孤立主义”的再度崛起,意味着美国真的不再想当世界老大?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所建立的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秩序,是不是已经面临寿终正寝的危机?不同国家和个人自然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看法,但是我们应该关切的是,美国人究竟怎么看这个问题?
2017年美国华人公益组织“百人会”发布了《两国公众印象》民意调查报告,对中美两国的公民做了选样的对比调查。其中有一个问题是:20年后谁会成为领导世界的超级大国?超过半数的美国普通公众、商业领袖、政策专家和新闻从业人员,都认为是美国领导世界。有趣的是,2017年的数据还高于2012年奥巴马执政之时。
而受访的中国普通公众、商业领袖、政策专家和新闻从业人员,超过或接近半数认为中国将领导世界,而不是美国。
这之间的反差可能显示受访者对于国力和影响力的观察与感受,不可避免地受到个人地理政治的定位与视野影响。
早在2013年发布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纽约时报民意调查,询问美国人是否认为美国应该“在试图解决国际冲突方面发挥主导作用”。大约同时,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民意调查研究报告问受访者:你认为美国应该准备在世界各地使用武力?还是应该抗拒使用武力?
这两项调查的结果都显示,只有34%的美国人表示想要看到美国在外交政策上更多参与外国事务,而超过六成的美国人主张袖手旁观的不干预主义。
但即使美国不想当“世界警察”,为国际秩序埋单,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将重回孤立政策,或是甘于“让位”。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前,《大西洋月刊》的评论家把特朗普和希拉里•克林顿之间的抗衡,描述为“世界守门人”和“世界警察”两种美国自我定位观点的对比。美国地大人多,占有地理位置上的优势:与“两个友好的邻居和鱼类”接壤。由于这种地理位置,美国人可以在所谓的特朗普式和克林顿式这两种对国际关系的不同观点之间交替互换。
纵观历史,这种特殊位置让美国摆荡在两个看似相反的角色之间。有时美国扮演世界警察角色,在国际村里保持秩序,并确保其他人都遵守规则。在其他时候,它更倾向于成为着眼自己的看门人,除非直接影响到美国的安全,否则无视界外的事情。
其实对“美国衰落”的焦虑,和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国”具有一样悠久的历史。在20世纪,随着美国力量的增长,焦虑情绪愈演愈烈。有不少学者甚至认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人对美国衰退的恐惧已经到了“全国痴迷”的地步。政治学家安德鲁•哈克于1970年出版《美国时代的终结》;查尔斯•库普干在2002年甚至不怕继续用《美国时代的终结》作为另一本书的标题;2011年,斯蒂芬•沃尔特在《国家利益》杂志发表《美国时代的终结》的文章。从保罗•肯尼迪到法瑞德•扎卡里亚,历史学家和外交政策学者不时会看到美国衰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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