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相“康乾盛世的真相”不过是说,虽然国家貌似强盛,但底层人民却极为贫困。例如,漕运用人力拉纤,富人坐轿也是肩搭人扛,人最不值钱。当时就有西人的见证此事,并且予以恶评。
然而,人何以不值钱?
人多呗。
人值钱并不难。例如,游牧民族如果不受朝廷管辖(不管是汉族朝廷,还是他们占领汉地以后的汉化朝廷)天天杀来杀去,人少了自然值钱。汉人较惮于杀成人,但不惮于杀婴,虽然这并不足以解决人口过剩的问题,但如果不杀,问题肯定更加严重。
至于同时期的西方国家则另有办法:其制度几乎将每一个人的位置都锁死了,而位置只能依靠“长子继承”。你不是长子,就是多余的人。如果不想死,那怎么办?那就只能参与海外冒险(或其它冒险事业,例如当兵打仗)。
海外冒险的死亡率高得惊人却吓不住西方人,不是因为他们天性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没退路。
就这么简单。
那么,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中国式的农耕社会发展到顶峰,就会卡死到康乾盛世的状态。你说它不是盛世,它实际上就是,只不过这个盛世不如你所想罢了。西欧社会后来是找到了出路,但那也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是例外。
你不能因为自己考了一百分,就骂那个考九十分的,虽然及格线是九十五分,但那恰恰是你定的。
例如,中国人不是不可以养马,使用畜力。中国人深知养马的好处。汉朝时就鼓励过养马,这对军事潜力的助益很大。然而,一匹马消耗的食物,按重量算,等于一个人的十倍,而且不能只吃草料,必须吃大量粮食。
即便是游牧民族出身的满清朝廷,它在养马和养人之间进行抉择的时候,最后也选择了养人:为了应付八旗的人口繁衍,不得不裁减骑兵,增加步兵,以在同等成本下养更多的人。更不用说此前的汉族王朝了。
由此可见,为什么要由人拉纤,由人抬轿,乃至后来用人力拉黄包车?这些人不干这些活儿,干什么?饿死?赶到海外去杀土人?
当然,中国没有海外冒险的本事。但有本事又能好?不会被西人指为“黄祸”乃至“蝗虫”?
里外是要被西人恶骂的。
二、道理西方的崛起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的唯一事件。正如任何人都不应因为身高不如姚明而被指责一样,拿这种唯一事件做参照是没意思的。如果说到了十九世纪中叶以后,因为日本进行明治维新的缘故,把中国人比了下去,倒还可以说说,再往前找茬儿全无道理。
比没意思更重要的是下面几条:1、西方人的崛起不仅是唯一事件,也是一次性事件。虽然它经历的时间很长,持续到二战后各殖民地相续独立,才算大体上停止了,但仍然是个一次性事件。
2、在这一事件结束以后,西方又和我们面临了同样的困境:即如果人口持续增长,则必有副作用;而如果人口衰退,则社会必然衰退。把生育率维持在一个合理水平上则不可能,首先是因为人们并不知道合理水平(例如中共,长期坚持极为苛刻的计划生育,一转脸马上鼓励生育),其次生育这个事基本无法控制。
杀人容易,生人难。无论是一胎制,还是封建式的长子继承制,乃至杀婴,都隐含着杀人,这个容易。而生育率一旦下降,想恢复就难了。古希腊、古罗马的衰落都跟生育率不足有关,当然不是说他们的生育率曾经降低到我们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但在他们的具体环境下,生育率不足以弥补人口损失(包括正常损失和偶尔发生的意外损失)
却是很显然的。
3、人类大约只能处于两种状态:生育率高于实际需要,结果造成生存压力和相应的人道灾难。西方人把人道灾难转移到海外,虽然在制造人道灾难的同时极大的推进了文明的发展,但不能说人道灾难不存在。
生育率低于实际需要,文明衰亡。
4、一个和中共一样强有力但比中共更明智的政权貌似可以把生育率钉死在合理水平上。实际上恐怕也不可能。试问:一个强有力的人,是否能让自己的收入恰好是合理水平,既无储蓄,又无欠债?
5、人口多余实际需要,肯定有副作用。但人类存续乃至发展的动力,其实也就是人口压力。
这就回到佛祖所谓的“一切皆苦”,及叔本华所谓的“人类的生存意志是人类苦难的根源”上了。
这个道理映射到社会学,则意味着: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指责康乾盛世远远不如同期的西方,自然有其道理。但以为康乾盛世那类情况,不付出重大代价就可以追赶西方,那就完全没道理了。进步是要死人的,而且要死很多人。
我们能选择的:或者就与衰退共存。这其实也已经是人类的习惯。以个人论,其各项生理指标最迟到30岁也就到顶了,接下来再活50年,都是衰退。
或者就别怕大流血大灾变。当然,即便大流血大灾变以后,也未必一定能振兴。但不大流血大灾变就能振兴...那只能说是想的美。不是说好事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西方国家也不是每个都参与了战争和屠杀才发达的,也有搭便车的。但那得碰运气,可遇不可求。
三、多解释一点上文一直在说生育率,因为生育率说起来直观。社会中还有很多和生育率一致的因素同时在发挥作用,甚至生育率也只是那些因素的结果,而不是那些因素的原因。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这里只说一个跟生育率协同的因素:社会福利。
社会福利在两方面压低生育率:一是取消了人们“养儿防老”的必要性,二是向中间阶层征税以补助老人和底层(注意:养老金实际上就是这么运转的,不要看它的官样说辞),导致中间阶层生活艰难,丧失生育欲望。
表面上看,现代人即便处于是底层,其生存状况也比古人更有保障。中间阶层即便生活艰难,甚至可能沦为底层,又何以不肯生育?
实际上,如果人们有选择生育的可能,当然是因为可以希望自己的子女有所“长进”才生育的。如果子女生下来就会成为父母、社会和他们自己的负担(这三者如果发生,常常都会同时发生,对于中间阶层的子女尤其如此),那他们又何必来这个世界呢?
也就是说,中间阶层必须有把握其子女的生活层级不至于下降,才会有生育的信心。否则的话,这些子女自然会变成上述负担。而在贫富分化加剧的背景下,中间阶层向两极分化,大部分是向下分化。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子女普遍无法维持其父母的生活层级。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就倾向于或者不生育,或者只生一个以集中资源。
眼下社会福利的效果,一如康乾盛世的制度。康乾时代如果采取西欧式的长子继承制,直接把多余的人剔除出主流社会,自然不至于让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些长子们)都变得很贱。眼下如果剔除社会福利,自然也可以避免它的恶果。
只不过,人们一般都没有这类勇气,罢了。无论你认为这类勇气是好是坏,或者不好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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