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历史的书,读现代的书,都有讲到人们坐牢的故事。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是一部写了坐牢以后复仇故事的书;美国1994年的电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是一部改编于小说的专门描写了坐牢故事的电影。
即使在中国,上个世纪60年代的小说和电影“红岩”,是描述共产党人坐国民党政府监狱的故事。但是,这些小说或电影大多写的是坐牢的吸引人的情节,而很少讲得清楚坐牢到底是一个什么事情。除了一些作品使人们感到新奇和刺激以外,人们其实不喜欢触及这个既敏感又不舒服的话题。因为,遭遇牢狱之灾不但是当事人非常痛苦的事情,也是一个在心理学和社会伦理方面很复杂的问题。它的复杂是因为涉及到了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和是非评价方面的问题。在不同的国家,监狱的物质待遇可能会有较大的不同,人道主义的待遇可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坐牢对人所产生的强烈、严重和深远的影响却是一样的。
一
人生的过程有起有落,人生可能遭遇危难。以可怕的程度来看,死亡是处于人生灾难的最顶端,其次是生病和伤残,但是,以上两者虽属可怕的灾难,在价值观和是非评价方面,却是在人们的常识中属于可以得到同情和怜悯、乃至提供帮助的事情,无论是死者的追悼,病者的治疗和安慰,都是人们说起来理直气壮可以得到同情和怜悯的事情,人们可以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得到一种精神的奖励。而身处死亡和伤残、病痛危机的人们,在社会的关怀和帮助之下怎么样也会感到一些慰籍和心安。但是,牢狱之灾与此完全不同,它被世俗所鄙视和诅咒,坐牢的人会遭受被世俗社会抛弃的压力和痛苦。人生的起落并不令人觉得难以理解,但是在人生的起落中,是否可以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帮助以及支持却大不一样。这是因为在人们的社会环境和社会关系中,围绕着人们生活并且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的社会关系,才是使得人们在遇到了困难的时候,有着勇气去战胜困难和继续自己的生活的主要动力。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在人们遭遇牢狱之灾的时候,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说到底,人们生活的起落中,人们所遭遇的危难之中,最不能得到其他人的同情、支持和帮助的就是坐牢。这使得坐牢对人们的打击和摧毁,会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令人恐惧和害怕的地步。在比较研究中发现,人们宁可选择有可能死亡的入伍当兵打仗,选择有可能血溅沙场牺牲生命,也不愿意去坐牢和成为一个囚徒。这种现象包含着深刻的社会心理学和社会伦理学的原理和机制。
人们对坐牢的鄙视和轻蔑,实际反映了对其他人的人生失败和命运虚弱的鄙视和轻蔑,反映了对其他人遭遇灾难的鄙视和轻蔑。人们对其他人死亡或病残的同情,是建立在自己不会死亡和病残,因而具有给与其他人同情的高人一等的地位的情怀。但人们对其他人牢狱之灾的鄙视,则是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有一种偏离道德的惯例的价值观和是非判断。这种鄙视的感觉完全是一种人们心理的变化过程。例如,一个战士,当政府和社会要他去奔赴战场的时候,他被捧为英雄;而当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他就开始被觉得是一个弱者而非战士;而进一步当他被敌方俘虏并被送进了对方的监狱,那么就甚至连自己方面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坏人”了。
这种价值观和是非判断如此不合理的变动,完全是因为对其他人坐牢的鄙视,而自己不会坐牢的优越感所导致的。将士的被俘和坐牢,使自己方面的人们觉得了失败和羞辱,使敌人觉得了胜利和优势,并因而带来对坐牢俘虏的鄙视和轻蔑。这样,一个士兵,如果被敌人俘虏和监禁,将会面临双重的羞辱。法国前总统戴高乐将军,战争时曾经被敌方俘虏,但法国后方以为他已经战死,为他开了葬礼并授以勋章,但戴高乐被判坐牢4年回来后,人们就不认他是英雄,而把他看作是没有用的俘虏和犯人。在中国的50年代朝鲜战争结束后,估计有几十万的被俘虏的中国志愿军官兵,在回国之后被投入到劳改农场(一种变相的监狱),这些曾被歌颂为“最可爱的人”霎那之间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就是因为他们不幸被俘和监禁在敌人的监狱。在中国,由于当时舆论限制的缘故,人们只是知道有志愿军的英雄,但是没有人知道有受到当时的中国当局自己虐待和歧视的志愿军俘虏。
可以想象,如果连为国打仗的官兵尚且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更不要说被以罪犯的名义关入牢狱的犯人的情况了。再有例如,两个互为仇敌的人,无论是如何的厮杀和对打,人们并没有一种谁是英雄谁是混蛋的感觉,但是,如果其中一个略施小计,设法把另一个送进监狱,让他坐牢,则人们几乎立即就有了判断,对坐牢的那个下了坏人的断语。也就是说,坐牢的危机和牢狱灾祸的可怕,不仅仅在于会被社会所抛弃,而且还由于是非判断和价值观发生了根本的、颠倒的变化。如果从人与人进行斗争的考虑出发,即使是在今天的社会里,互相之间以一定的计谋进行斗争只能够算是下策,而设法利用国家法律的途径把对手送进监狱,方才是斗争的上策。当然,这是奸谋的斗争上策。因为这样可以得到双重的胜利:不但可以消灭对手,而且社会会对这种消灭加上社会鄙视的压力:既使对手成为罪人,又使对手在“道德”上也被打败。这才是人类社会目前“最高级”、最恶毒、最无耻的害人计谋。这种情况是使牢狱之灾成为人们最害怕的事情的主要原因。
在这方面,耶稣基督的故事是遭受这种害人计谋和牢狱危机的一个悲剧性的例子。在耶稣布道传教的过程中,他曾经受到了种种的迫害和打击,他的敌人拿石头打他,到处去阻挠他布道,但是,耶稣的敌人最后想出来的阴谋诡计,是设法用犹大出卖,逮捕耶稣,给耶稣定罪和判刑、让他蒙受牢狱灾祸,最后致耶稣于钉十字架的死地。反对耶稣的那些人并不亲自动手杀害耶稣,而是借用罗马统治者的法律来陷害,从而达到了他们囚禁耶稣、杀害耶稣的目的。根据“圣经”的叙述,在统治者和反对耶稣的人即将对耶稣进行判决之前,他们把耶稣和一个惯偷的窃贼巴拉巴一起拉出来,让集市的群众选择释放谁和判谁死刑,结果嚣腾的人群向耶稣吐唾沫,很多人动手打耶稣,人们喊叫要处死耶稣。耶稣最后被判决钉十字架的死刑。(见“圣经”马太福音第26—27章)由此可见,牢狱的本质未必是惩恶扬善,但具有极大的恐惧威慑,因为坐牢将会产生无限的痛苦。这是我们研究这个问题的一个着眼点。
二
监狱或又称之为牢房,是一部分人剥夺另一部分人自由的地方。人们以为监狱都是法律的象征,其实不是的。正确地讲,监狱是处统治地位的那一部分人的意志和法律的象征,统治者依据这种意志和法律剥夺一部分人自由的地方,就是监狱。在中国,很多成年人都记得,上世纪50-70年代有一个电影叫《收租院》,其中讲到了四川大财主刘文彩在家里设立了水牢(一种人只能站在水里的监狱),关押了一位叫冷月英的妇女。*这表明只要有人有足够大的权力,就可以设立关押对手的监狱。这对我们理解监狱的本质有很大的帮助。历史上,牢狱的需要是因为战争的俘虏、还有一部分人不喜欢另一部分人而出现的。在中国,最早的类似监狱关押人们的事情可以朔及到远古,据史载,远古圣贤皇帝尧被舜幽囚在平阳,幽囚就是秘密关押或单独关押。也就是舜使尧蒙受了牢狱之灾。也许在人类的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的开始时,没有专门的监狱这种东西,但把人关押起来却是很早就有的事情。人类早期没有成型的监狱,这是由于当时社会的经济剩余不是很多,人们对不喜欢甚至痛恨的同类要么杀掉,要么赶到很远的地方自生自灭,没有可能去建造监狱和养活很多的犯人。
尤其是战争频仍,那些战俘根本不可能被关押起来、养活下去。古代战国后期,秦朝大将白起俘虏赵国七十万人,俘虏比自己的军队人员还多,于是白起把这些人全部予以活埋杀死。牢狱在经济极为落后的时期,更多是一个折磨人的地方,而在很长的时期里牢狱完全没有所谓改造人和使人获得新生的用途。战国时期,当时庞涓关押孙武的地方干脆就是猪圈,并没有正式的监狱。汉代吕后关押戚夫人,也是在猪圈。一直到唐朝,有了关于牢狱的记载。那是说到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之治”,说了“天下牢狱,为之一空”。这是中国自古到今,唯一的一次天下牢狱把人都放掉的记录。最开始时,牢狱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地方,一般是把被抓的人圈在某个地方,如一块空地,用绳子围起来,然后有几个兵士看守着。后来发展到像今天的牛栏那样。大概到了清朝,有了带围墙的牢狱,据说是为了雍正迫害自己的兄弟而开始有分开来的单人牢房。最可怕的单人牢房,是雍正把他的兄弟关在一个三面是墙,人只能站着一动不动的牢房,雍正的兄弟被关了两天就死了。
由于监狱其实就是折磨、残害人的地方,所以监狱直到今天还是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地方。古今中外,人们普遍把监狱当作是惩罚性的场所而采取一种伤害性的态度。根据中共前宣传部长陆定一的夫人严慰冰的回忆录,她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关押于北京秦城监狱,单人监房每天只送一次水,只有一杯,洗漱喝都是这杯水。其他条件可想而知。由于监狱的条件太苛刻,严慰冰不能忘记一些对她不人道的监狱管理人员的劣行,她被平反之后,专门在公安部门口等着,终于认出了当年在监狱迫害她的那个人,那个被她称为“丑恶的狱卒”终于受到了报应。在粉碎四人帮之后的几年里,很多揭发监狱暴行的回忆录,从中可以看到当时中国监狱的可怕程度。
社会经济的发展,社会的生产力创造了大量的社会剩余,国家首先通过税赋积聚了大量的财富,就开始有了建设坚固的监狱,以及配备足够的管理人员的经济条件。在历经近几千年之后,关押人的地方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个相当完整的体系。一般的情况,在处于诉讼阶段的关押地方,被称为看守所,实际上是一个诉讼时期的监狱;被判决之后关押的地方,就是所谓真正的监狱。坐牢的可怕程度,在看守所监狱和真正的服刑监狱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被囚禁在看守所会受到折磨和痛苦的强迫,这是因为执法机构急需定罪和判刑;而到了真正的服刑监狱则开始相对宽松,原因是坐牢的人会在不同的时间里释放离开监狱。一些国家的监狱有分不同的等级,最低设防监狱和最重设防监狱之间的差别有时候是很大的。例如,美国的最低设防监狱就没有围墙,每个星期都可以与家人或律师会见1--3次,每天可以接听电话和打电话,也可以上互联网等等。欧洲的最低设防监狱,比如瑞典,就如同一个实施软禁的宾馆,除了必备的物质条件以外,家人可以每个月团聚一次,囚犯可以出去回家探亲等等。而重度设防的监狱专门关押罪行严重的犯人,在看管方面非常严格以外,多数还配备有武器和防暴力量。
三
牢狱危机的可怕,和坐牢对人们意志、精神的严重伤害,直至今天仍然是一个非常敏感和令人很不愉快的问题。坐过牢的人不愿意去回忆,正在坐牢的人不敢去讨论,没有坐牢的人则厌恶谈论或不屑谈论。坐牢所造成心理问题的严重程度,表现为因为害怕坐牢的羞辱,有些人宁愿选择去自杀而死,也不愿意遭受这种活罪。例如,在政治斗争、经济斗争中的很多人害怕被抓起来关进监狱,而采取了自杀的绝决的办法,就是不愿意受到监牢那种耻辱和非人的待遇。这种情况表明,坐牢在某种角度看,是可以与死亡和病残的可怕程度相提并论的灾祸。如果说病残的可怕是折磨人们的身体,那么坐牢就是在折磨人们的思想和精神。据说,当有人这样给出选择---如果是生病和坐牢可以让你选择的话---的时候,许多人会选择生病而害怕坐牢。*更有甚者,还有人宁可选择上战场冒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也不愿意蒙受牢狱之灾。那么,牢狱为什么这么可怕和不可容忍呢?
第一,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坐牢使人失去了人身自由。一个人有两样东西是平时生活中不注意,但是一旦缺少了就很难生活,这两样东西一个是呼吸的空气,一个就是活动的自由。人身自由,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可能不会有很深的感觉,然而一旦失去就会产生出巨大的影响。自由,看不见、摸不着、吃不到,为什么会对人们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呢?一个坐牢的人,即使得到正常的食宿条件,也会在关押的时候产生严重的精神疾病,并进而导致身体疾病,这个原因就是剥夺了自由所产生的巨大的压力感。自由和被剥夺自由,人们在平时并不是那么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巨大的差别。但是,实际的情况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例如,一些人在自己的家园里几个月都不会出去一次,这个时候人们的感觉是正常的;但是,某天把这个家园改作囚禁他本人的场所,他会突然觉得多呆在这个地方一天都是不能容忍的。
还有一些人,平时写作的住家只有几个平方米大,条件也很差,但是他在这种条件下生活和创作都不受影响,但是把他囚禁起来,给与很好的条件,但就是不给自由,那么他是什么也做不出来的。人们失去了人身自由所产生的压力感,有时候不亚于面对死亡和病痛时候的压力感。因为首先你不能自由地去见任何人,甚至不能自由地与任何人交谈,更罔论来往了。这样你就没有了原来在生活交际关系中所享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使你觉得生活有意思的最重要的基础。其次你的生活受到管制,你的行为和生活是在管制的注视下进行的。你在监狱里的生活简单到可能只是原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失去色彩的生活使你增加了失去生活意思的感觉。其三,也是最难过的,是失去自由使你产生的对自由的铭心刻骨的感觉和渴求。这个时候你会自然地产生这种感觉,即如果能够被释放出去,哪怕是让我每天只吃一顿饭也行。这种感觉产生的巨大压力,并不因为被关押的人们有时间的期限而有减轻。我们发现,在对被关进监狱的恐惧感和压力感方面,有期徒刑和无期徒刑几乎是一样的。甚至会出现相反的情况,即被判重罪的人和被判轻罪的人在失去自由的感觉方面,后者的感觉要比前者更为严重,失去自由所造成的精神伤害更大。
应当特别指出的是,坐牢和失去人身自由,对那些有文化、有思想、有地位、有身份和处于社会正常生活水平状态以上的人们所造成的痛苦最大,而对处于社会生活最底层的人和一些经常坐牢和吃官司的人们来说,其痛苦会大大减弱,很可能坐牢对他们的惩罚意义几乎可以说是非常微弱的。例如,在生产力非常落后的情况下,由于饥饿仍然在威胁人们的生存,竟然会出现人们在缺乏农田收成的季节设法进监狱混吃混喝(世界上的监狱都必须保证犯人的伙食)来度过饥荒的事情。有描述在上世纪60-70年代时,即使是中国首都的北京地区的乡村,有些地方的人们在冬天怕饥饿和寒冷,就做点小偷小摸的小案子,被送进监狱关一个冬天,来年再出来。即使在今天,在上海地区,一些吸毒贩毒的人在没有钱的时候,竟然也会设法偷一次皮夹子,被送进监狱以度过一段时间而不致被饿死。这种情况可能表明,牢狱灾祸最能够伤害的是有知识、有家庭和有身份的人们,而最没有伤害的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对家庭无所谓的人们和真正的惯犯。这种情况表明,监狱所具有的生存环境与监狱外的社会的价值观和是非判断标准,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监狱又被称为忏悔的地方,英文的概念是penitentiary。Penitentiary这个字出现在16世纪末,因为某些团体机构相信,通过对“圣经”的孤独的宗教性修习,囚犯将可以得到自我的悔罪,并从而改变他们的行为。但是,现实中的监狱,并不是按悔罪的设想去设计和管理,也远不是一个能够保证正义得到伸张的地方。监狱变成了使被送牢狱的人们遭受痛苦和忍受邪恶的地方。只有很少的坐牢的人---如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能够在牢狱灾祸中得到精神方面的启发,但是,即使是能够保持自己的性格中的纯洁的东西,也必须在面对邪恶的监狱的生活环境时,付出精神和身体的巨大代价。从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看,当今监狱的宗旨是使犯人得到自新改造,实现精神和灵魂的洗涤,但是,实际上监狱不但没有实现这种功能,而且可怕的是,很多人从监狱的恶劣环境中学到了一些更可怕的东西:冷酷和无情,以及对社会的不可磨灭的敌意。
坐牢是令人厌恶的地方的一个常识性的原因,对一个有家庭的、正常生活的人来说,除了被投入监狱失去了自由的巨大的痛苦外,是他被迫去面对和经历监狱之中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的环境。监狱的可怕和令人厌恶,是正常的人们除了本来就要克服的失去自由、生活下降的困难之外,还有一个让人无法忍受和适应的“监狱生存规则”必须学会。监狱里通行的法则,叫做“学会吃官司”,它包含两方面的内容:一是,黑白颠倒、是非混淆。当你必须与杀人的人和强奸的人以及贩卖毒品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你将会明白什么是生活的是非将被颠倒的真实含义。由于每个囚犯都是以某种罪名而被判坐牢,因此所有坐牢的人都对其他坐牢的人有一种厌恶和痛恨;二是,欺软怕硬和弱肉强食的残酷的法则。这是一个正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个坐牢的正常人,会在监狱的是非颠倒的规则之下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一方面,代表法律和正义的权力部门把他判了刑来坐牢,在这一点上,任何坐牢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坐牢就是当地的法律对他们的惩罚。另一方面,他与其他坐牢的人又是不一样的,他可能会受到关押犯人的恶势力的欺负,要防止和抵抗这种欺负,他必须向惩罚他的法律求助、或者向监狱邪恶势力屈服。而真正的问题是监狱的生存规则并不是正义占主导地位。这种监狱趋恶现象在耶稣受难的过程中也得到了集中的表现,即耶稣受到了---来自执法者军士的严刑拷打和关押一起的囚犯的辱骂和奚落---这双重痛苦的折磨和摧残。这意味着,你要在坐牢的时候减少痛苦,你就只能泯灭你的善良和道德的天性,你会在内心的痛苦和对罪恶的强大的屈服方面一步步改变自己。
《圣经》的伟大,正在于此,在耶稣受难的时候,他并没有被粉饰成为用超能的力量去解脱自己的痛苦,人们用最恶毒的辱骂来糟踏耶稣,说耶稣既然是基督,为什么不能够自己救自己。耶稣没有救自己。也没有去把陷害他的人、毒打他的人、把他钉上十字架的人、辱骂他的人全部予以消灭,甚至没有一个字的争辩和抗议。这是基督耶稣最伟大的精神。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精神背后的巨大的痛苦和代价。如果能够在坐牢、极度痛苦的危机之中悟出这个道理来,也就为战胜牢狱灾祸中的罪恶奠定了基础。
第二,坐牢是与对社会有罪等同意义的,因此其痛苦还来自于无助和缺乏同情、甚至被社会所憎恶的感觉。这种情况是指,坐牢的人们的自尊被摧毁了。人的自尊是人们生活的基石,当自尊被伤害时,人们会感到一种巨大的痛苦。被法院定罪而后被投入监狱,这种痛苦是坐牢独有的痛苦,某种情况来说,要比生死的威胁和病痛的难受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关键的原因,是这种坐牢的情况不会得到社会、甚至是亲人和朋友的同情和关心。即使是亲友的关心,也大多出于无奈的亲情,而不是理直气壮的关怀。由于你被法律定罪,你所感觉的那种带有无助和缺乏同情的耻辱,即使是你被当众打倒在地,也比这种耻辱要好受十倍。坐牢是因为被判罪,这是与其他的危机最不相同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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