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代中国人来说,源自1978年的改革开放堪为他们最强烈的时代记忆。过去40年以来,改革开放几乎全方位改变所有中国人的命运,彻底扭转了中国积贫积弱的国运。尽管期间中国经历了不少挫折,包括胡耀邦和赵紫阳等两位中共总书记因故被下台,以及出现严重的环境污染、腐败问题,但整体而言,改革开放的成功和伟大远远超过问题,过去40年中国取得的进步,几乎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改革开放前的中国长期被极左意识形态深深困扰,陷入阶级斗争的泥潭,政治运动接连不断,犯过一系列严重的政策错误,特别是酿成反右、大跃进和文革等灾难,政治经济秩序一度濒临解体边缘,中共执政面临存亡危机。如今,以1978年的改革开放为起点,中国迅速抛弃自残式的阶级斗争路线,回归正常国家,经过40年的发展接力,已让超过7亿贫困人口成功脱贫,由贫困、匮乏、愚昧走向小康、富裕和开放,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第一大工业国。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GDP大约是1978年的225倍,2017年中国外汇储备更是1978年的近2万倍。

改革开放的成功让中国从贫穷走向温饱、富裕,形成了一大批繁华、现代的城市(图源:VCG)
放在中国五千年文明史上来看,这样巨大的历史性成绩,实在是绝无仅有、前无古人。自公元前356年的商鞅变法迄今,中国历史上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改革,但其中的成功改革少之又少。商鞅变法堪为一次成功的重大改革,既有效提升了生产效率,让当时秦国由弱变强,又为秦朝以降的两千年中央集权体制打下了制度基础。但也恰恰是因为催生了中央集权体制,商鞅变法在自由主义流行、去中心化大势所趋的今天受到争议乃至诟病。商鞅变法之后几次古代有名的重大改革,包括王莽改制、北魏孝文帝改制、范仲淹新政、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戊戌变法,多以失败告终。因此,像改革开放这样既能成功又能获得历史性成就的改革,在中国历史上几乎可以说是亘古未见。既然如此,为何改革开放能有如此成功?
一是因为改革开放契合时代潮流和历史大势。唐代诗人罗隐在感叹中国古代一代名相诸葛亮时运不济时曾写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此话可谓一语中的。任何改革的成功,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时代潮流和历史大势,否则纵使在短期内能凭借权力塑造出“飓风过岗,伏草惟存”的能量,却难以持久,容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商鞅变法的成功和王莽改制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皆因如此。同样道理,改革开放的成功离不开当时文革结束后全社会求变和寻找出路的氛围。而改革开放所实行的市场经济改革和有序开放市场、国门,调动农民、工人、企业家和官员的积极性,又恰恰符合世界历史发展至今的主流共识。

作为彼时的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启动、推进过程中发挥了至为关键的作用(图源:VCG)
二是因为改革开放有起码的精英共识、民意支持和杰出的改革者。改革在某种程度上是利益再生产和分配,牵涉甚广,无一例外会遇到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因此成功的改革从来都不是唱独角戏,而是在杰出改革者的领导下,尽可能寻求起码的精英共识、民意支持。改革开放正是如此,当时既有经验丰富、实用主义导向、权威正盛、擅长调和左右纷争的邓小平作为改革领导者,又有一大批经历文革惨痛教训后积极寻求改革的精英,更有急切渴望过上充裕、美好生活的广泛民意支持。而这一切恰恰是古往今来中国多数改革普遍缺乏的条件,因此往往举步维艰。
三是因为改革开放让所有中国人都能获利。改革开放40年以来,中国GDP增长了200多倍,超过7亿人脱贫,除了极个别特殊情况之外,所有中国人都能获得或多或少的益处。而这是古代中国多数改革难以想象的画面。古代中国受制于农业社会的生产力限制,改革要么就是在已有基础上改变激励机制,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从而增加农业产量,要么就是对现有财富进行再分配。这两种情况不仅会各自面临大小不同的困难,要相当长时间的努力,而且成功后的效果至多是实现基本的温饱。改革开放则不同,彼时中国已经有相对完整的工业基础,且世界已经历两次工业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正如火如荼,人类创造财富的能力比以往所有时代累积起来都要高,故当中国打开国门后,能迅速通过融入时代潮流而实现跨越式发展,让所有人都能分享不同程度的改革红利。正因这样,即便改革开放后中国贫富悬殊快速扩大,滋生了环境污染、劳资纠纷、血汗工厂等问题,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深切感受到时代的进步,生活水平发生质的提升,有非常强的获得感。而一旦如此,他们自然会反过来成为改革开放最有力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捍卫者。
总之,由于上述原因,改革开放取得的历史性成绩才会在五千年中国文明史上绝无仅有,才让中国成为有史以来物质最为繁华的时代。当然,改革从来不会一劳永逸,不是万能神,改革开放在带来巨大成绩的同时,既有许多遗留问题尚待解决,又滋生了许多新问题。对于这些,今天中国唯有沿袭邓小平当年的改革开放精神,直面并解决问题,尤其是推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让整个国家全方位走向现代,方才不辜负前人栽树,才是对改革开放这一历史事件的最好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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