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做债券的朋友问我，为什么有的公司明明账面货币资金很多，却有很多长短期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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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嘿嘿一笑，说，你看看他家的应付票据。
他说东旭光电的应付票据不大，我听了以后非常感兴趣，打开wind一看，嘿嘿一笑：东旭光电的报表肯定有问题。
最近读财报比较多，发现了几个研究成果。
一是在财务报告里看到“砥砺前行”几个字的，基本有修饰甚至伪造业绩的嫌疑；二是如果用近年的诺贝尔奖成果画大饼的，基本也是有修饰业绩的嫌疑；三是把公司行为上升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十有八九是大忽悠。
遗憾的是，东旭光电的2018年半年报，这三者都有。
先说砥砺前行，公司是如何解释的呢？
2018年是东旭光电砥砺前行的一年。在公司董事会、管理层的带领下，以及全体员工的不懈努力下，上半年公司围绕既定战略布局，积极优化产业结构，深化现有产品市场格局，大力推进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及新能源汽车等核心业务的发展，使各项业务取得了平稳较快的增长。报告期内，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11.30亿元，较2017年上半年增长128.24%；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8.11亿元，较2017年上半年增长43.83%。
营收翻番，净利润暴增，还用砥砺前行这个词，要么是语文没学好，要么是别有用心。
我看了下东旭光电的近年来的员工学历构成，发现有不少的硕士学历甚至博士学历，所以语文没学好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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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能没有清华机械系毕业的分析师。
那为什么是别有用心呢？
我们看一下近年来公司的中报业绩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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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题外话，最近许多粉丝咨询我的图表从哪儿找的，其实是我用wind的数据导出，通过Excel处理后自己画的，因为比较懒，所以基本是用Excel自带的样式。
2018年上半年公司的业绩一飞冲天，但净利润却增幅有限，这并不太符合事物的正常发展规律。最为可疑的，还是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常年为负数，说明公司的真实现金盈利能力是很有限的。
有细心地读者可能会说，东旭光电2018年上半年营收增幅巨大是因为收购了申龙客车，但是我查了下申龙客车的半年营收只有10个亿，虽然增幅不小，但只占全部营收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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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东旭光电的核心业务都拎出来对比了下，发现营收的增加并不是因为增加了新能源车业务，而是各项业务的营收全面增加。
一切向好啊。
但是，综合毛利率下滑了差不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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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毛利率很亮眼，飞流直下三千尺。
公司发生了什么情况？
其实原因很简单，看看应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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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呀，和营收的增幅出奇的一致。
也就是说，翻番实现的营收，并没有真正收到现金，其实都是赊销。而且半年之内，赊销高达上百亿。
公司没有在财报中公布赊销的对象，这才是让我感到不安的。公司的所有业务而非单一业务全面增加了赊销，这是怎么回事呢？
暂且不表，我们继续看看诺贝尔奖大饼。
石墨烯是2010年获得诺贝尔奖的技术，后来被喜欢炒作概念的上市公司炒到炙手可热。
比如东旭光电，甚至被一些分析师戴上了石墨烯之王的高帽。
我小时候是见过高帽的，两米多高的水泥帽子，外面涂一层白纸，上书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超生。
高帽很重的，一般人扛不住。
东旭光电的石墨烯是什么东西？
公司的半年报这么写道：公司石墨烯材料产业化应用渐入佳境，方兴未艾，将成为公司新材料业务体系的重要补充。
方兴未艾都用上了，我猜写年报的财务人员的高考作文成绩一定不低。
石墨烯之王的产品是什么呢？
半年报里有这么一句话：2018年2月8日，东旭光电向河北省张北县公会镇中心小学和郝家营乡中心敬老院捐赠价值89.04万元的530台石墨烯电暖器及价值20万元的图书，用来帮助小学生和孤寡老人温暖过冬，并为中小学教育尽一份力。
原来是电暖器。
我用计算器算了下单价，1680一台。和某东的石墨烯电暖器价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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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石墨烯之王，东旭光电卖了多少电暖器呢？
1.3万台，共计2200万元。
公司是怎么修身齐家治天下的？
半年报里这么说：为解决我国“缺芯少屏”的产业困局，公司通过整合大量客户资源及光电显示材料销售渠道，努力实现光电显示材料及相关配件的行业整合与协同。
嗯，我国还缺原油，你咋不去生产？
事实上，研发费不断下降的东旭光电作为屏幕玻璃的巨头，现在已经沦为国外面板商的代工厂（当然，它也给京东方代工玻璃）。这也是毛利率逐年下滑的根本原因。
好了，回归到财报，也就是本文的题目，公司是如何不差钱的？
在上市公司所有报表项目中，货币资金是最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所以财务分析有一个说法，叫“现金为王”。
我们看看东旭光电的货币资金。
账面现金高达238亿，超过资产总额的三分之一，这样天量的现金在账上，毋庸置疑是不差钱的。
但是，继续往下看，发现公司有68亿的短期借款和38亿的长期借款以及56亿的应付债券。
这不合常理啊？
正常的企业，会有银行存款，也会有长短期贷款。
但是巨额银行存款的同时，又有巨额贷款的，不常见。
上次看到这种财报的时候，是乐视和保千里。
这家公司到底是有钱，还是缺钱？
前面我们看了现金流量表，会发现公司其实是缺钱的。
那账面的现金是假的吗？
作为曾经的老会计，我倒是知道有一计，可以让投资者以为我不差钱。那就是在会计报表日东拼西凑来巨额现金放账上，等过了报表日，继续勒紧裤腰带过借钱的苦日子。
这种情况怎么分辨呢？
主要有以下几个破绽：
一是像东旭光电这样，巨额现金的同时还有巨额负债，甚至上百亿贷款都不够，再去发债。
二是贷款利息非常高，财务费用不堪重负，比如东旭光电半年的财务费用接近4个亿，其中利息支出高达5.9个亿。这么重的财务成本，很显然不是东旭光电乐意的，也就是说账面的现金，是没法用来还债的。
三是没有购买理财产品，或者“虚假”购买理财产品。什么叫虚假购买理财产品呢？由于现在理财产品成了普遍考察上市公司是否不缺钱的重要指标之一，我发现一些上市公司为了假装自己有钱，居然买极短期的理财产品，只在报表日有余额。但这种理财产品，一看投资收益就露馅了。比如东旭光电，12.2亿的理财产品，投资收益只有1390万，收益率只有1%多点。
所以，那些带来巨额营收的巨额应收款，就很难解释了，除非... ...除非是实质性的关联方交易。
最后，以2018年半年报为例，让我们看看石墨烯之王的营收占比吧！！！下图绿色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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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万三千台电暖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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