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再教育营”话题,无疑再一次将新疆推至政治话题的中心。包括新疆在内的中共边疆官员,由于要面对更加复杂的政治局面,承担的压力一直远高于内地政坛官员。也正是因此,从1988年至今的30多年间,边疆省份一直是中共政坛福地,走出了大批高级官员。比如曾在西藏任职的中共前总书记胡锦涛,曾在内蒙任职的现任国务院副总理胡春华。
这些“边疆派”官员之所以能获得更多的升迁机会,不仅因为这些地方多位于国界边境,地方党政大员不仅要处理好本地内政,还要会处理边境问题;而且这些地区还多包涵多个少数民主,需要面对复杂的民族和宗教问题;同时,由于上述两种因素的存在,这些地区还往往经济落后,面对很大的发展压力。在这样三种因素的存在下,这些经过历练的边疆派官员,成为长盛不衰的政坛“潜力股”。今年中共高层多次谈及接班人话题,核心因素离不开“基层一线和困难艰苦的地方”,“边疆”显然仍将作为官员福地存在于中共政坛。

北京时间8月25日,青海格尔木市部分网民在微信群和朋友圈中转发“恐怖分子”消息,事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图源:格尔木公安官方微信公众号)
与西藏和新疆这样的边疆重地相比,夹在西藏和新疆东南一隅的青海似乎被人遗忘了。实则打开中国的地图就可发现,青海是中国内地向西进入西藏、新疆的门户,西藏、新疆敏感的民族和宗教局势一定程度上也折射到青海。实际上,虽然青海地广人稀,却是藏族、回族、蒙古族等中国主要少数民族交汇之域,也是伊斯兰教和藏传佛教交汇的一个孔道,斑驳的民族和宗教关系决定了青海的民族和宗教冲突虽不如新疆和西藏那样显性和棘手,但也不可忽视。
因而,中共对于青海的人事布局,往往也是治疆、治藏思路的延伸和外溢,观察中共对青海的治理之策,是补足中共边疆治理思路的重要一环。
“知疆派”
号称“联疆络藏”、同时本身又是多民族聚居的青海,民族和宗教问题虽不像西藏和新疆那样显著,却也是治理隐患。
不同于西藏、青海比较单一的民族和宗教构成,青海省虽只有600万人口,却拥有藏族、回族、蒙古族、土族、撒拉族等43个少数民族,也存在着藏传佛教、伊斯兰教等多种宗教信仰,同时,内地汉族向青海的移民以及青海省内藏、回、蒙等民族互相之间的交叉迁徙,使本就敏感脆弱的民族和宗教关系更形纷杂,考验中共地方官对局势的把控和引导能力。
北京时间8月25日,青海格尔木市部分网民在微信群和朋友圈中转发如下一则信息:“公安机关追捕的恐怖分子,已经捅伤好几人,有看到的,在注意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报警,协力将这个渣渣绳之以法”。虽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不过青海一触即发的民族和宗教关系据此也可见一斑。
2014年,青海同仁县下属两个乡的乡民就曾因草原争议区放牧的问题而引发大规模群体斗殴事件,致使一人死亡,多人受伤。再上溯到2008年,西藏骚乱的影响外溢到青海藏族居住的果洛州,在其下辖的甘德、达日等县多次发生藏族僧侣、牧民自焚事件。
因而,青海官员配置中少不了出身本地以及少数民族官员。如担任中共青海省委统战部部长的公保扎西,出生于青海,曾长期在西藏任职,后经青、藏两地官员交流转赴青海任职。在整个青海11名省委官员中,少数民族出身以及仕途一直在本地的官员多达6人。除公保扎西外,还有长期工作于黄南、玉树、海北等藏族自治州、本身也是藏族的副省长严金海;还有任省总工会主席的回族官员马吉孝等。仕途一直在青海的汉族官员则有省委书记王建军、副省长王予波、省委秘书长于丛乐。
王建军被外界视为所谓“知疆派”,即长期履职边疆,熟悉边疆事务的地方大员。从王建军履历看,1978年开始,成为青海省湟中县汉东公社知青,之后进入仕途,2007年初转任西宁市委书记,2010年起担任青海省委副书记达8年之久,后在今年3月转正为省委书记,工作从未离开过青海。
大批熟悉青海民族和宗教实际的汉族和少数民族官员显然利于中共对青海复杂民族宗教局势的精确把控和管理。

现任青海省委书记的王建军被外界视为“知疆派”(图源:青海省政府网)
“三江源”
中国人自古有“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的说法。中国整体地势是西高东低,滥觞于“三江源”的黄河、长江、澜沧江三条巨川从发源于青海的粼粼波光,一路汇聚众水,向东向南奔流入海,而黄河、长江灌溉之处,中国人文之基也铺展开来。因此,青海也号称“中华水塔”。
因而,介于西藏和新疆这两个治理重地之间的青海虽显得默默无闻,但其生态环境之与中国,实具有全局意义。早在2016年,习近平对青海考察时就对青海下了任务,要求青海“必须担负起保护三江源、保护‘中华水塔’的重大责任”。青海省制定的经济发展战略中,“生态保护优先”是一切的出发点。
另外,黄河在青海东部横贯五县,干流水域落差大,水量丰富,是水利电力资源的富矿区。青海的经济发展与对丰富的水力资源的开发利用脱不开关系。这就决定了中共对青海的发展要在环境保护和资源开发上保持微妙平衡,既要通过开发自然资源使当地少数民族脱贫以期保持社会稳定,另一方面又不能过度开发而殃及长江、黄河下游生态。
这一治理思路在中共青海省委副书记、代省长刘宁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公开简历显示,直至2017年4月从水利部副部长、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委员任上“空降”青海任省委副书记之前,刘宁的仕途与“水”扯不开关系。毕业于水文学与水资源专业的刘宁,曾长期在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长江水利委员会工作,在调入水利部之前曾做过南水北调规划设计管理局总工程师,随后调入水利部,官至水利部副部长。
这样一位水利专家担任青海代省长,是中共治理青海侧重生态保护思路的体现。
“救火”
青海是边疆地区,其人事布局遵循着边疆地区的特殊规律,不过作为中共执政下的一省,也面临着如内地省份一样的一般规律。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无疑也是重建官场政治生态的考量。
青海省的省会是西宁,单单西宁一个市的经济总量就占整个青海的一半,西宁市的人事布局自然也是整个青海人事的高地。2014年4月底,原西宁市委书记毛小兵落马,后因受贿1.05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46美元),挪用公款4亿元为他人谋利被判无期徒刑。
毛小兵落马后,时任省委副书记的王建军被委以“救火”重任,兼任西宁市委书记1年有余,整顿毛小兵落马后的西宁政治生态,直至2015年时任青海副省长的王晓接棒担任西宁市委书记。
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是青海省委组织部长,也是青海省委常委中唯一的女性王宇燕。王宇燕赴青海任职前曾是山西省运城市委书记,肩负改造运城政治生态的重任。时值2015年7月,王宇燕从河南省济源市委书记“空降”山西运城,彼时的运城刚刚经历了山西官场上能量巨大的“运城帮”被高层整治的特殊时刻,在山西当年落马的七个副省级官员中,运城籍的有3个(原山西省政协副主席令政策、副省长杜善学、原太原市委书记陈川平),还有一人曾在运城为官(原山西省委统战部长白云)。其能力受中共看重,任职青海,也应有修复青海官场政治生态的考虑。
青海政坛的人事光谱显得斑斓,既有西藏、新疆这种治理重地人事安排的规律考量,也有内地省份政治生态治理和经济资源开发的考量,呈现出从边疆到内地治理思路的过度性质。中共在青海这个没有边界线的“边疆”所积累的治理经验,对治疆治藏恐都有启发作用。唯有治理好青海,西藏、新疆民族宗教矛盾的外溢效应方能止步于内地之外,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青海无疑对中共的地方治理全局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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