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受关注的广深港高速铁路（一条连接中国广东省广州市、深圳市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高速铁路）通车在即，有关陆港融合以及香港二次命运探讨的话题，又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日前，采访了前香港特区政府中央政策组首席顾问、现任中国政协香港区委员的刘兆佳，由他来解读陆港融合的机遇与挑战。
香港正面临着一次由中国开创的历史机遇，但需要轻装上阵才能搭上这趟发展列车（图源：AFP）
北京时间9月23日，广深港高铁就要正式通车，在此之前，港澳台居住证已经在两岸三地引发了一阵喧嚣，再加上更早之前的粤港澳大湾区，陆港之间的融合可谓大动作不断，按节奏在推进。对于陆港之间不断加深的融合，你怎么看？
刘兆佳：粤港澳大湾区对香港，对整个中国而言，都会越来越重要。通过大湾区，中国政府可以向全世界证明，不会因为美国的战略遏制而改变改革开放的基本发展方向，会坚持维护多边自由贸易体系，反对保护主义，等等。
香港过去在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中担当着重要的角色。其实无论是在国家发展的哪个阶段，香港都可以贡献所长。未来中国将更多地参与国际事务，参与改革国际游戏规则。保全香港的制度，有利于香港的发展，也有利于国家的发展。当然，香港也要改变自己、提升自己。
你提到香港要改变自己，但也需得承认，改变起来何其艰难。具体到对于“一国两制”这一制度设计本身，香港从政界到民间的理解，似乎也不尽如人意，过于强调“两制”，而忽略了“一国”的大前提。
刘兆佳：从1984年至1997年，是香港回归中国的一个过渡期。在这个过渡期里，当时的政府改变了很多香港现状，使得1997年回归中国时，与1987年中英两国签订《中英联合声明》时的香港很不同。
1997年以后，开始第二个过渡期。也有一种说法是在1999年之后，特别是在过去几年，中国政府采取措施纠正香港回归前第一个过渡期里的改变，重新肯定中国政府在“一国两制”下的权力和职能。其中就涉及到采取一些政策压缩香港反对派的政治活动空间和政治能量，让“一国两制”在香港朝着比较正确的方向发展。
总体来说，香港融入国家发展的大局顺应各方的发展需要。香港对中央在“一国两制”问题上拥有的权力和职能会越来越清楚。粤港澳大湾区形成后，随着香港自身的发展，香港内部形势的继续演变，各方的忧虑和摩擦会越来越少。
如果说邓时代的一次回归是以一种接近井水不犯河水的方式共存共融的话，那么二次回归，则是通过融合发展的方式，突破纯粹经济意义上的互利，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在制度上、在政治、法律身份上建构港人与国家之间的命运共同体，使香港居民牢固地、坚定地转变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多元族群的一部分，简言之，即是实现港人的国民身份再造。在你看来，对香港来说，要真正完成国民身份再造，最大的阻力是什么？对港府而言，最大的挑战又是什么呢？
刘兆佳：很明显的一点是，内地官方层面当然是把香港摆在一个优先的位置。在过去，内地是提供一种幕后支持，让香港扮演主动角色。现在则是内地在推动，例如“一带一路”、“粤港澳大湾区”、“人民币国际化”等等，都是内地在推着香港前进。粤港澳大湾区领导小组，就是一个由内地牵头的小组，香港只是参与其中，需要接受内地的领导。
从香港的角度很容易找到香港方面不积极的原因。很多老一辈港府官员都是来自港英政府，对内地还有一些不了解，有忧虑，也有抗拒。不过新一代公务员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因为现在很多西方人对香港态度已经出现一些微妙的改变，大体不太客气，甚至有些敌意。而且西方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美国对中国进行战略遏制，他们也知道不论是经济还是政治上，香港与整个中国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香港政府一般习惯看短期问题，没有长期战略思维，也不太习惯政府在推动经济发展过程中有更积极的决策。其实特区政府本身也在慢慢转变，改变过去的思维方式，多从长远的、国家和战略的角度看问题，提高政府在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决策权。
对北京来说，香港年轻群体的人心回归任重道远，既要有策略，又要有耐心。这一切放在回归初期，老一辈港人大多有着大中华情怀和国族感情的背景下，还不至于出现严峻危机。但近年来随着自小与内地关系不大甚至对内地充满负面认知的年轻世代成为社会主流群体，其国族认同和感情本来就相对稀薄，再加上受到全球反建制浪潮和个人主义影响，缺乏“一国”的“两制”就成了分离主义的庇护所。在你看来，北京在完成香港二次回归的过程中，应该如何与年轻人打交道？
刘兆佳：香港部分年轻人过去几年所做的事情，反映了他们对香港未来发展缺乏安全感，对“一国两制”政策有种片面的理解。这种理解，受到反对派的影响，受到一些西方媒体的影响，受到一些反对内地的香港媒体的影响。
重要的一点是，要让年轻人在融合过程中找到发展的机会。他们对大陆的看法，很多时候是出于自身在香港各方面的发展受到限制。大湾区可以让香港的年轻人在不远的地方找到发展的机会，不需要背井离乡。他们对国家的看法，慢慢就会有所改变。
香港人习惯把中国和西方作比较，崇拜西方、向往西方。但是后来就会发现，一些西方国家就是不愿意看到中国崛起，西方的价值观往往有双重标准。而且，现在正在进行的中美战略对抗，也会让一部分年轻人对西方有新的理解。爱国情怀在国家遇到具体困难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香港人正在形成经济命运共同体的意识。香港与大陆的经济前途已经挂钩，现在很少人说香港不应该在经济上融入国家。以前一直有一种说法是，要保持与西方国家的联系，不能过度依赖与内地的联系，但是这种说法现在已经很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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