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南开大学举办的全国物理学教师科普大会上，我应邀做了一个关于力和粒子的报告。我的开场白是这样的：
最近在网上看到介绍香港艺人莫文蔚的文章，说她三岁就开始演戏，而她自己则说：我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于是我很感慨，问我自己和在座的各位老师，我们是为讲台而生的吗？
于是在场的老师们双手托腮，作沉思状，都走神了，直到我把报告做完，也没缓过神来。问题的关键在于，每个人都在讲台上站了小半辈子或者大半辈子了，从来就没有想过，你是为讲台而生的吗？
回到北京之后与教研室的祁教授一起吃饭，他说老邢你这次有点火了，朋友圈里都在传你的报告，以至于我老婆、我的美女学生和你知道的我的那个红颜知己都问了我同一个问题，她们问我是为讲台而生的吗？
我乐了，我说你哪是为讲台而生的呀，你这个不靠谱的骗子，你是为美女而生的！
祁教授听了我的话很得意，喝了一大口酒，跟我推心置腹起来：咱们当年一起上大学的时候，我读过一个大学生诗人的诗，他说“我看得到并且愿意看的地方，无不写着两个字：成功”。于是我就下决心奋斗二十年，在事业上成功，让心仪的女生认可我爱上我，你说我做到了吗？你说我做到了吗？你说我做到了吗？重要的问题问三遍。
我回答道：你做到了，你是成功者中的成功者！当年我老人家也是读《诗刊》过完大学生活的，但吸引我的那句诗却是北大中文系的一位王姓才子的“淅淅沥沥的黄梅雨，是江南少女纸包不住的柔情”，于是一心想娶个江南少女做老婆，结果学业和事业都耽误了也没娶成，如今只能望老同学祁教授的项背，内心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主要还是恨。
不过我必须承认，每一个成功人士都不是徒有虚名，祁教授也不例外。祁教授的科研和教学都比我强多了，而且人家的眼神至今还不错，没戴过近视镜；头发也没染过，密度也还很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腹部平坦，基本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基因好，没办法！
那天祁教授得意忘形，喝高了，又给我讲起他丰富的感情经历。人生一场戏，主要看演技，而酒则是演戏的重要道具。我老人家不喝酒，所以不太会演戏，尤其被心仪的女生拒绝之后，演不了醉酒的桥段，所以永远无法博得女生的同情。所以我天生不是好演员，我不是为舞台而生的，尽管讲台也是我的人生舞台。
没错，我天生就不如祁教授，不是那种让人家女生一眼就看得上的，尽管我自己一直笃信一见钟情的传说。
昨天晚上给国科大的一年级研究生做了一个前沿科学讲座，当时大教室坐满了，助教不得不开了一个视频直播分会场。看到满脸朝气的年轻学子，我刹那间有了我就是为讲台而生的感觉。由此可见，人要离开环境来证明自己是多么不可能！据说看一个人的吃相和品位，不是看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吃什么和怎么吃，而是看他独处的时候吃什么和怎么吃。我觉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今天早上乘坐班车从国科大雁栖湖校区回城里，路过北四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附近住着一位好久没联系的女同学了。当年这位女生大学毕业刚来北京的时候，天生丽质，青春靓丽，可惜已经有男朋友了。后来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我见到她的男朋友，顿时感觉到了油腻的气息，两个人不搭呀！不过同宿舍的祁同学不同意我的观点，因为他看人的眼光和角度不同，他看的是人家的优点和长处。的确，女同学的男朋友情商很高，不仅能言善辩，而且很会投人所好；据说女同学能进京，就离不开男朋友的帮助。而且，不由得你不信，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身上和心中应该总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
后来他们结婚了，由不得外人看好还是不看好。后来祁教授考托福去了美国，而我在国内读完博士学位也去了欧洲。我们在国内改革开放最浮躁的时期躲到了国外，如今回过头看，这竟然是件好事或者坏事，因为那时在国内三十出头就混得不错的男同学，几乎没有安分的，都有一些情感故事。当然一些女生也不能例外，毕竟诱惑都是双向的。相比之下，国外的生活简单多了，反而比较容易度过婚姻的七年之痒。
后来听说，那位女同学离婚了。不用说，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祁教授后来承认，他自己当时看走眼了。不过他又为自己辩解道，女生一旦结婚，都会当着男同学的面炫耀自己的老公，都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老婆，没办法，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不能对人家的婚姻作出负面的评价和预言，否则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能令人信服。这是什么逻辑，祁教授当局者迷呀！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你觉得奇怪的男女组合，在你的眼前上演一出出喜剧或者悲剧。当然，离婚不代表悲剧，因为时代对“你离了吗”这样的老同学见面语其实不仅包容，甚至还赋予了一定的含混不清的褒义。令人感到悲催的是，两个明明在你眼里很不搭的男女，却不断颠覆你对爱情的理解和幻想。这才是冲击你的审美观的悲剧。
1988年6月27日，北大才子诗人海子第二次坐火车去西藏，经过青海省的德令哈，在雨夜中写下了著名的诗歌《日记》。我始终认为这是他最好的诗，因为他一路想去的高原，以及高原之上的天空，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高远与高阔，让人相信上面必然存在一个天堂。于是海子才在思念中不断重复：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据说海子大学毕业后，有一段时间在政法大学教书，有一天他站在讲台上，一个小女生手捧他的诗集，口中念诵他的诗句，向他走来，眼睛盛满了崇拜和爱慕。海子在讲台上晕了，差点站不住，于是他的初恋开始了，而他的诗兴更是大发。但是几年后，厌倦了这段爱情的女生却南下嫁人了，这让贫穷的海子伤心不已。在他1989年卧轨自杀之前，也曾再见那位女孩。他的朋友回忆，告别了讲台但却无法告别舞台的海子，在以酒为道具的餐桌上大醉，说了不少关于女孩的话，第二天酒醒之后又很后悔，问朋友是不是说了错话，是不是亵渎了自己的初恋。这种纠结，也许成了压垮天才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人事后唏嘘不已。
那天祁教授确实喝醉了，因为他后来也开始朗诵海子的《日记》，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想起了自己当年心爱的姑娘成为了别人的新娘。我扶着醉醺醺的祁教授回家，在月色中想起了舞台，也想起了讲台，想起了YC教授刚写的咖啡树下喝咖啡的小资情节，最后想起了毛阿敏在《花火》中唱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恋：
像片落叶/吹进你的世界/等你将我发现/
我埋进泥土间/害怕被风吹远/又怕错过你/错过了相见/...
我老人家的耳朵不好使了，一直把歌词听成“又怕错过了你，错过了春天”。
相信我，一年四季，在所有的季节中，千万不能错过的就是春天，无论你是青年还是中年，无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无论你是成功还是普通.....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