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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台湾九合一选举十大看点

2018年台湾九合一地方选举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相较2014年九合一选举的一面倒氛围,这次选举的竞争更为激烈,许多县市的选情呈现胶着状态,不到最后一刻恐怕都很难断定鹿死谁手。

这次选举也被视为是对蔡英文的“期中考试”,蔡政府执政两年来,虽然推进一系列改革事业,但过程中并没有充分尊重民意,导致许多改革陷入进退失据的状态,引发强烈民怨,反映到这次选举中,就表现为民进党籍县市长候选人乃至县市议员候选人,都承受巨大压力。但是,身处在野地位的国民党,却也未能抓住这一机遇,相反,因为无法扮演强力监督角色,加上在许多议题上的错误操作,国民党依旧无法摆脱民众的质疑,因而在此次选举中同样不具备优势。至于一众小党,也是经历起起伏伏,并未对两大党构成实质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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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九合一选举难以争取年轻人认同,图为国民党举办各县市候选人造势活动(记者:洪嘉徽/摄)

台湾民众面对这种局面,也渐渐表露出失望情绪,而这种情绪反映到民调中,就呈现为相当高的不表态率,如果这种情绪持续到投票日当天,可能就会创造投票率的新低。这种选举情绪的低气压,构成2018年九合一选举的主流气氛。

可以看到,自2014年太阳花学运开始,一直持续到2016年总统大选期间的改革氛围,如今不得不面对来自现实的沉重打击。对比2014年和2018年的选举态势,可以发现显而易见的变化趋势,在此基础上,我们总结出2018年九合一选举的十大看点,希望可以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这场选举,以及最近四年台湾政治生态的变化。

第一,年轻人无感。

一般而言,年轻人对政治无感是各国选举中的普遍现象,台湾各类选举也不例外。但2014年九合一选举的情况有所不同,该年3月的太阳花学运以及更早之前的“洪仲丘事件”,成功调动起台湾年轻人的参政热情,许多原本不关心政治事务的年轻人开始意识到参与政治、监督政府的必要性,他们不仅频繁走上街头表达意见,而且也注意到手中选票的重要性,积极参与竞选工作,无党籍的柯文哲正是以“这一票要听孩子的”为诉求,成功让年轻人的意见成为那次选战的主轴。

年轻人特别是“首投族”的参与热情,一直持续到2016年的总统大选,这也让各政党充分意识到年轻族群的重要性,在选举中纷纷提出有针对性的政见,或者在竞选形式上积极迎合年轻人的口味,直到2018年的九合一选举也同样如此。

然而,蔡政府上台之后的种种作为,却并未如年轻人想象的那样“改变成真”,蔡政府在“一例一休”、原住民权益、婚姻平权乃至反核等事务上,接连经历所谓的“发夹弯”,未能如其承诺的那样推动相关政策的根本性变革,反而向过去他们所反对的意见做出妥协,这让年轻人感到大为失望。更重要的是,蔡政府在拼经济的问题上也未如其所宣传的那样取得实质成就,年轻人低薪和住房等问题依旧得不到解决。加上蔡政府上台之后的许多言行也开始渐渐脱离民意,给人高高在上之感,年轻人开始重新对政治表现出失望情绪。

与此同时,国民党的表现依旧无法争取年轻人的认同,其政策理念和具体行动都被相当多年轻人批评,可以说,年轻人对蓝绿两党都深感失望。细数目前的各党政治人物,唯有柯文哲尚能争取部分年轻人的支持。

第二,传统蓝绿结构被打破。

柯文哲现象的出现,证明台湾民众对传统蓝绿结构深感失望,相当多台湾民众渴望摆脱蓝绿对政治局面的绑架。然而,传统蓝绿结构也自有其生存发展的土壤,尤其是在地方政治中,传统派系和族群政治依然左右着不同县市的蓝绿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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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与民进党渐行渐远,图为柯文哲和林佳龙共同出席活动但互动冷淡(记者:游宗桦/摄)

也正是基于这一判断,2014年九合一选举中,民进党候选人接连在桃园市、新竹市等传统蓝营地盘打败国民党,一般都被以为是当地民众对国民党失望的暂时现象,民进党执政只不过是昙花一现。但后续的政局发展却打破了这一传统看法,郑文灿和林智坚两位民进党中生代政治人物,都成功树立勤政形象,且在当地创造良好执政绩效,进而巩固了民进党在当地的执政基础,实现了“蓝天变绿地”,在2018年的选举中,国民党的候选人已经对其毫无威胁,根据《联合报》当地时间9月27日发布的民调,郑文灿的支持率高达51%,是所有县市中唯一支持度过半的候选人。

这也说明,过去那种基于蓝绿结构来分析地方政治的思路已经不足以解释当今的台湾政治局势,对民众来说,也越来越务实的看待政党认同和现实选择,与其忠诚于原先的政党或者地方派系,不如以实际政治绩效来决定最终的人选。这也提醒各政党的政治人物,与其执着于地方派系资源的经营,不如多从施政绩效本身着手,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不可取代性,过去那种“含血含泪投票”的现象将越来越少的出现在台湾选举中。

第三,蓝绿都有内部分裂。

无论是总统大选、立委选举还是地方选举,蓝绿政党都会出现各种形式的分裂现象,而占据优势的阵营相应地也会操作“弃保”,以免选票分流让对手得利。然而,2018年的选举情势却显得异常激烈,不仅蓝绿政党都有内部分裂出现,而且脱党参选的人选中多是具有雄厚实力,而且参选意志坚定,过去惯用的“弃保”操作这次恐怕很难顺利实施。

国民党的内部分裂尤为突出,桃园市、新竹县、嘉义市以及台东县都出现严重的分裂危机,尤其是后三个县市,原本国民党具有一定的选举优势,可以成功拿下县市长宝座,然而,因为候选人的人和问题,特别是牵涉到过往的选举恩怨,党主席吴敦义在进行内部协调时又未能做到公平持正,最终只有新竹县成功说服林为洲退选,而其他三个县市的党内整合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未获得党内提名的候选人决定脱党参选,或者不惜被开除出党。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挑战者本身在当地都有较高影响力,甚至比正式候选人更具竞争力,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的脱党参选将会给国民党带来致命冲击。

民进党的内部分裂也不遑多让,因为南部几个县市已经建立稳固的执政基础,在高雄市、台南市以及嘉义县等地,只要赢得民进党提名,基本上就可以稳赢,因此最激烈的竞争都出现在党内初选阶段,在这里面,尤以高雄和嘉义的竞争最为惨烈,有扁系背景的陈其迈在高雄成功逼退菊系人马,又击败谢系和地方派系人选,获得了党内提名,但也由此损伤内部和气,导致其在选战过程中得不到高雄市政府的积极支持,党内其他派系也没有积极助选。至于嘉义县,则牵扯陈明文与张花冠的权力斗争,两派各自推派自己人参选,互不相让,若不是因为国民党候选人在当地的竞争力实在太弱,民进党在嘉义县的选情恐怕也会受到冲击。

第四,“柯文哲效应”扩散,韩国瑜异军突起比起上述县市的传统选战打法,2014年柯文哲的横空出世,无疑开创了台湾选举的新模式,主打年轻网络族群、强调超越蓝绿等非传统选战打法,不仅令人耳目一新,而且成功赢得年轻人和中间选民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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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参加新竹县长候选人郑朝方的竞选活动(记者:林君颖/摄)

如果说2014年的成功主要还是仰赖当时民心思变的社会氛围,那么到了2018年选举,柯文哲仍能保持极高的人气,且在四年市长任内始终保持足够高的社会关注度,那就不仅仅是因为有利的社会氛围,而且也与柯文哲的特质以及行为模式有密切关系。

柯文哲无论在市政还是两岸议题上,都特别强调“务实”,而且厌恶负面操作,这让许多对传统政治失望的民众感到耳目一新,希望柯文哲能够带给台湾政治真正的改变。无独有偶,原本在台北农产运销公司担任总经理的韩国瑜,也因为类似的特质成功引起舆论的注意,在他获得国民党高雄市长候选人提名之后,依然不改这一模式,在绿营占据绝对优势的高雄市成功打开局面,他所依靠的也同样是务实形象,加上与国民党适当保持距离的政治定位,让他得以摆脱政治牵绊,争取到越来越多中间选民和年轻人的信任与支持。

这种“空军”对战“陆军”的打法,会否如同柯文哲创造的台北奇迹一样在高雄也取得成功,现在仍然存疑,毕竟现在的社会氛围对国民党人来说并不算特别有利,但韩国瑜能从完全不被看好,发展到现在足以对陈其迈构成实质威胁,这本身已经算是巨大的成功,显示“民心思变”的对象,不仅是过去的国民党,也同样针对现在执政的民进党。

第五,政二代崛起。

国民党在2014年九合一选举中之所以全线溃败,除了社会氛围对执政的国民党多所不满以外,当时国民党推派的许多候选人个人特质本身引发外界不满也同样是重要原因,尤其是台北市长连胜文缺乏政界资历,单纯依靠父亲连战的支持就直接挑战台北市长这样重要的职位,不仅引起台北市民的反感,也在全台湾引发对国民党的负面情绪,连带影响桃园市长候选人、国民党大佬吴伯雄之子吴志扬,后者也意外被当时的挑战者郑文灿击败。

然而,成立至今已有30余年的民进党,许多党内大佬羽翼已丰,除了建立和巩固自身派系之外,他们也有意栽培自己的子弟继承其政治资产,借助民进党内世代交替的机会,政二代崛起的门阀政治现象也开始出现在民进党,2018年选举期间这一现象尤为明显。

早在2017年,民进党就曾作出决议,划出特殊选区征召35岁以下年轻人参选县市议员,以实现世代传承,然而这一计划很快就被政坛大佬们拿来利用,推举自己的后代参与,诸如前立委余天的女儿余筱萍,台中市前市长张温鹰的女儿陈俞融等等,但这也引起有意参选的幕僚世代的集体不满,甚至一度引发党内“茶壶里的风暴”,之后,民进党也不得不做出妥协,曾任民进党发言人的张志豪、吴沛忆等人最终得以参选。

而在县市长部分,高雄市长候选人、陈哲男之子陈其迈,以及新竹县长候选人、郑永金之子郑朝方,也都是政二代,如果说陈其迈经过长时间的历练已经实现一定程度上的人格独立,那么郑朝方现在最大的挑战,就是一直摆脱不掉依靠父荫的形象。

当然,国民党的世代传承现象依旧不减,台东县长候选人饶庆铃、台南市长候选人高思博等人,也同样都是政治世家子弟。

第六,“公投绑大选”变成“大选绑公投”正如前面提到的,台湾民众尤其是年轻族群对此次县市长选举普遍无感,这将直接冲击随后的投票率。不过,《公投法》修正后公投成案门槛大降,结果2018年九合一选举期间将有9项公投案会搭配选举举行,这将有助于冲高届时的投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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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积极推动公投联署,图为国民党举办联署书送件记者会(记者:游宗桦/摄)

过去的公投议题一般涉及政治层面的敏感议题,民众参与率普遍不高,因此为了冲高投票率就会刻意捆绑大选举行,但是,2018年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公投议题主要涉及一般民众比较关注的现实问题以及理念议题,可以吸引不少对政治失望但又渴望解决实际问题的民众参与其中。可以看到,反同婚团体发起的三项反同婚公投,联署人数196万份,而同婚团体相应提出的两项支持婚姻平权的公投,也收到90万份联署书,另外反核食、反空污、反深澳电厂公投收到的联署书也都接近50万份,鉴于联署程序远比投票复杂,后续参加投票的人数将会翻倍增加,由此可见,对不同议题各有坚持的社会大众,将会积极参与公投投票,这也连带着帮助冲高地方选举的投票率,成为2018年选举的一大特色。

第七,蓝绿党主席相对无感,前主席猛刷存在感蓝绿政党的党主席原本应该是选战的最高负责人,然而国、民两党的党主席却在此次选战中出乎意料的低调。国民党主席吴敦义虽然党政资历深厚,无奈其个人形象不佳,因此在就任党主席之后刻意走低调路线,避免成为舆论和执政党的箭靶。而在党主席选举期间,因为打压党内统派势力,也引起党内的颇多不满,导致党内团结成为国民党的最大罩门,这一问题直接反映到候选人提名工作中,就演变成多个县市的党内分裂事件频发,在这种情况下,吴敦义更是有意减少出席正式活动,以免动辄得咎。

兼任民进党主席的总统蔡英文,也因为执政不佳的问题直接冲击县市长的选情,各地候选人因而也不愿得到蔡英文的加持,过去那种候选人加蔡英文的宣传看板在这次选举中已经鲜少看到,形象相对较好的则陈菊取而代之,成为在各地帮忙宣传的主力。

有意思的是,蓝绿两党原本形象不佳的前主席们则表现的更为活跃。马英九曾经一度因为执政不佳而成为各地避之惟恐不及的人,而如今,随着蔡政府执政问题丛出,马英九的形象也开始慢慢恢复,他在各地的人气也得以提升,卸任之后他也勤跑基层,与不少地方人士建立友好关系,如今也变成各地候选人的加分项,许多候选人都希望马英九能够帮忙辅选。与此同时,保外就医的陈水扁,在经历一次次试探之后,也开始在政治场域中放开手脚,不仅以“新勇哥物语”的形式点评时政,而且直接介入选战操作,成为事实上的选战参与者。

第八,小党挣扎求生2014年太阳花学运助推第三势力的崛起,许多学运参与者后续也成立不同政党,包括时代力量、社会民主党等等,并在后续的地方选举中多有斩获,时代力量更是在2016年的立委选举中成功赢得5个立委席次,成为立法院的第三大党。

然而,随着太阳花学运效应的渐渐消散,加上第三势力的各个小党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政党定位,这些政党都面临着泡沫化的危机。社民党、绿党等理念型政党迟迟无法开拓选民基础,而时代力量的影响力也在快速下降,虽然在各地提名多人参选,然而都无法对国、民两党乃至独立参选人构成实质威胁。

另外,过去曾经有一定影响力的老牌小党,诸如亲民党、台联以及新党,则进一步泡沫化,基本上已经退出政治舞台。这也显示出,在当下台湾社会普遍对蓝绿恶斗失望的氛围中,各个小党却无法成功赢得选民认同,成为取而代之的适当选择,让选民宁可不投票也不愿意改变政党认同。

第九,仇中不再成为提款机2014年选举的最大特色,莫不过于选民对国民党亲中的普遍反弹,绿营成功将国民党塑造成侵吞两岸和平红利、垄断两岸政商利益的形象,这也让许多国民党候选人深受其害。

然而在2018年的选举中,民进党已经无法再用仇中派来攻击对手,蔡英文曾经试图用“台湾价值”来逼迫柯文哲表态,或者意图将其“抹红”,然而最终以失败告终。而国民党在吴敦义的领导下,也有意与中国大陆保持距离,面对蔡政府针对大陆惠台政策所采取的回击措施,国民党也未采取激烈反对态度,这让民进党的“抹红牌”显得无的放矢。

换言之,即便台湾民众对大陆的外交打压多有不满,但这种不满并不会转移到国民党和柯文哲身上,毕竟现在民进党才是执政党,“卖台”的指控很难适用于在野党和地方执政者。

与此同时,台湾选举周期的钟摆效应也已显现,台湾民众在坚持台湾主体性的同时,也并不乐见两岸关系持续恶化,仍然期待两岸民间能够正常交流,更何况大陆惠台政策的不断出台,确实吸引不少年轻人选择西进寻求发展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台湾民众选择务实面对两岸问题,操作仇中的民粹情绪已经无法发挥动员选票的作用。

第十,假新闻成为选举话题。

在民进党的众多选战议题中,“假新闻”无疑是2018年的最新发明,上至总统府、下至一般候选人,民进党都频繁使用“假新闻”来回应对手的批评。这种做法在初期确实发挥一定作用,有助于减缓外界对民进党施政的批判,因为谣言性质的选战“奥步”确实在过去的选举过程中惯常存在,对一般民众来说,也乐于接受事实的澄清。

然而,随着绿营不断升高“假新闻”的批判力度,甚至开始尝试将之变为国安议题,这就引发威胁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的争议。国民党也抓住这一机会,开始批判民进党的这种操作方式,过去捍卫民主自由的民进党如今也有可能变成民主自由的威胁,而过去被视为威权政党的国民党,如今则站稳了民主捍卫者的角色,这也构成此次选战中的一大反转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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