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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与闵乃本高度

诺奖季又遇国庆节,当邻家小弟排队拿诺奖到手抽筋,我们却全民总动员上高速排队到腿抽筋。人口大国、教育大国、GDP大国、SCI大国,却再一次沦为诺奖零国,盛世狂欢下不应该认真反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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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虽有不同的人生轨迹,却都有相同的最后“驿站”。9月22日去南京西天寺殡仪馆送闵乃本先生,那一刻,经典世界与量子世界不再纠缠,他的经典物质躯体正在发生相变,而厌倦了功名利禄的量子灵魂已启程开始星际旅行,星辰大海才是他的世界,“闵乃本星”才是他的家。

闵乃本院士一生共获得1项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和4项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对任何一位中国科学家来说,这几乎是块高不可及的科学丰碑,如果把它定义为“闵乃本高度”,它不仅是闵先生科学成就和贡献的个人高度,它同时代表南京大学物理系和南京大学的高度,甚至是中国科学高度的标杆和参照系。

闵乃本先生走后,网络媒体有不少官方的悼念和缅怀的文章,千篇一律的丰功伟绩描写总让人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作为一名有幸围观闵先生走向巅峰辉煌的小人物,想借此特殊的季节写点鲜为人知的小事及个人的一些粗浅思考:“闵乃本高度”不可逾越吗?

虽然久闻大名,第一次见到闵先生真人,是我从中大北上南大做博士后,闵先生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苏味”普通话和几十年如一日的“闵式”发型,让我感受最强烈的是他“有想法、敢说话”的霸气。在高手如林、院士成堆的南大,能自然地霸气侧漏确实需要高人一筹的实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进实验室不久就呼吸到这里浓烈的江湖气息,“老闵根本不care咱搞理论的!”,师兄弟姐妹经常发泄对老闵的愤怒。后来的一次零距离交流让我对老闵有了新的认识,那天急匆匆地进了物理楼的厕所,迎面见叼着烟正往外走的老闵,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闵先生好!老闵微笑点头,估计是觉得面生就追问了一句:你是谁的学生?我自报家门后,老闵又问了我的博士毕业学校和导师情况,知道我的导师是他的老相识,话题就聊开了。

作为对国家有重大影响力的战略科学家,闵先生对许多问题的确有超前的战略思考。他认为纯理论物理是少数天才玩的,当前中国科技落后、顶尖人才缺乏,太多年轻人跑去搞理论是人才浪费,他强调物理研究必须做到眼中有物、心中有理,他还建议有机会做些实验、不能整天盯着电脑屏幕闭门造文,显然,所谓的不care是外人的误读。

闵先生私下交流和公开场合发表的言论渐渐精炼成“双力驱动”的思想,即,建立科学家自由探索和国家需求导向相结合的基础研究资助体系。“双力驱动”是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计划)的指导思想,也促使南大从SCI战略转移到“双力驱动、理工融合”的新战略。

当闵先生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人这样问过:闵乃本院士这么牛,他的科研成果可以得诺奖吗?在诺奖余温犹存的今天我试着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喜欢评高低、论排名,通常用A+代表超一流、A代表一流、B代表二流...,依国人的思维,假设诺奖项目是国际超一流(A+)、准诺奖水平是国际一流(A)、国际二流(B)...。如果实话实说,作为中国超一流的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大概只相当于国际二流水平,离诺奖还有1-2级别的差距。

有人可能会有疑问:闵先生一等奖的代表作,无论是发表文章杂志的影响因子和引用数都远远超越诺奖高琨先生的工作,为什么才国际二流?我来做点简单解释,闵先生一等奖的最大贡献:提出多重准位相匹配理论,预言并实现了在一块准周期的介电体超晶格材料产生多色激光输出。这项工作实际上是对1962年J.A.Armstrong等提出了准相位匹配理论的拓展和应用,由于原创性不够,注定了“闵乃本高度”不是国际最高度。

当我们的最强选手不过是国际的二流水平,空谈诺奖是毫无意义的,认真找原因才是根本。2012年第十期的央视《大家》栏目是对闵乃本先生的访谈,闵先生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设备技术不如人、经济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花最少的钱、用最简单的设备做出好的科研?闵先生透露的秘籍:物理思想的先进创新,实验方法的巧妙设计。这不禁让人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相比较闵先生这些前辈,钱多设备先进的后辈为什么并没有做出超越前辈的创新成果?

有一句流行话: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对年轻一代科研工作者来说,或许富有才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就我所知,冯端先生应该是第一个发出类似疑问的智者吧?

大约是2001年,由于研究课题的需要,我与另一年轻教授申请建立一套磁控溅射混合制膜设备,申请成功进入了学校的最后答辩。那天,虽然做了充分准备还是有点忐忑地登台了,但当我看见答辩委会席上的冯先生,顿时信心爆棚。PPT结束,满怀期待地等待冯先生的美言,没想到冯先生毫不客气地首先发难,他提了几个至今难忘的问题:1、南大物理系已有很多类似的设备,人手一套不仅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而且不利于科研合作和科学创新;2、年轻人都用一流进口设备、一流商业软件武装起来,真的有利于创新吗?过分依赖先进设备,会不会造成动手动脑、创新能力的退化?3、好科研应该是99%的思想(软件)+1%的设备(硬件),比如双缝干涉实验。年轻人盲目地追求拥有先进设备,由于各种考核的需要,容易导致他们不动脑地围绕设备做文章和急功近利地跟风。

十八年前,日本政府定下一个小目标:50年拿30个诺贝尔奖!我们曾经嗤之以鼻地嘲讽小日本的狂妄,十八年后,我们眼中已经没落的他们轻松拿下18个诺奖。刺激下,有人说我们要耐心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也会有拿奖到手发软的时候!个人认为,做这样的梦不如定一个切实的小目标:10年30个超越“闵乃本高度”的科研成果。真的,我对这个小目标的实现都有不小的担心,我担心“闵乃本高度”成为天花板而不是起跳板。

诺奖期成为例假期,这该死的诺奖,每年总有这么几天让人心情烦躁,多少人曾经像少女一样痛苦过:这是为什么呀?现在大家都成长为熟女了,装模作样痛苦之后,很少有人再去深究为什么了,似乎都默契地快乐地等待下一个例假的到来。当我还像少女一样傻傻地问为什么时,传来熟女范冰冰偷税漏税被罚超8亿免坐牢的消息,真的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物欲横流的社会,什么“诺奖高度”“闵乃本高度”,“范冰冰高度”才是国人心中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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