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到今天依然繁荣、现代、国际化、以及享有法治的广泛保护,但香港这个前殖民地自1997年重回中国以来,政经社情似乎一直都没能达到人们期待的水平,越来越多的政治与社会喧嚣,以及它与中国内地之间愈演愈烈的矛盾和排外情绪,在今天仍有难以刹停之势。

身为中共政治局常委的韩正,目前为止已经接任了中央港澳工作协调小组组长这个职务数月,他被认为将主责习近平看重的“一带一路”项目和涵盖香港的一个湾区发展规划,这些都将帮助香港更顺畅地过渡它的后殖民时代(图源:新华社)
面对于此,远在北京的中央政府近年来也在管治香港的领域给出了其应对的系列方案,而这连串的施政动作,也被不少舆论解读为是北京已经意识到了最初的治港方略有些失之于宽——以往那种机械奉行京港两制“井水不犯河水”的区隔政策,已经给了一些离经叛道的政治气候足够的崛起真空——于是现在转而出手介入,对香港施以引导和政制层面的修正,希望能通过自身完整的策略转型,来更彻底地终结自九七以来“一国两制”运行所出现的那些太多偏差,从而帮助曾受纵容过度的香港进入到其去殖民化过程中的一个新周期,如果作个比喻,这就好像是实践层面香港正需要经历的“第二次回归”那般。也因此,人们在京港两地的最新治港人事安排及班底中,开始看到了越来越多关乎于此的隐藏信号。
看透香港的韩正与北京的方案转型
随着今年初中共第十九次党代会、2018年度中国“两会”等揭示政治风向的会议逐一落幕,其后正式接任了港澳工作协调小组组长等治港最高职务的中共官员韩正,被外界普遍认为是透视北京对港澳未来发展思路的一个重要转变信号。接下来的五年,香港与澳门的主要问题之一,即在于如何融入一个被称为“粤港澳大湾区”的大型城市群发展项目中,而由拥有发展地方经济经验的韩正去统筹,显示了北京对该项目的决心。
现年64岁的韩正是中国浙江慈溪人,拥有名校经济学硕士学位的他,主要政治生涯都在中国内地的直辖市之一上海度过,其过往的主要政绩集中在了经济改革及城市治理等领域。2003年,当时年龄尚不满49岁的韩正,于彼时就高票当选为上海市长,成为了上海50多年来最年轻的市长。不可否认,韩正此前已是上海这座2400万人口超大城市最被认可的政经掌门人,他因帮助上海发展成为中国闪耀夺目的金融和商业中心而备受赞誉,这些案例包括了张江科学城、上海自贸区等颇具影响力的项目建设。近十余年在上海经济建设斐然,足证韩正主政有他的过人之处。
充分的从政资历、得到过验证的治理能力以及相对清朗的政治形象,是韩正能够在所谓北京内部派系斗争的迷思笼罩下,到今获得习近平重用的最合理解释——这也投映了中共委派如此一位“海派”官员主管港澳事务,尤其是香港事务,背后的精心用意及考量:事实上,比起空泛、还有些触摸不到的意识形态辩论和关于政治制度优劣气急败坏的争吵,如今的香港人、尤其是作为蓝领和中产阶级的普通人,他们更关心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民生需求,而这个打算让香港和一部分中国内地城市增强互动的政策方案已经在由如今身为中共政治局常委的韩正来规划了,他相对更注重经济发展和改善民生水平的为政个人特质,很大程度符合了可以创造出经济奇迹的香港民众对其主理高层官员的想象,而他近来不断释出的一些对香港事务的理解与工作预期,尤其是他那方略柔和的四项概述,也成为了北京对管治香港的取态开始转向侧重民生的一个迹象。
对如今出现的种种政治迹象进行梳理后,可发现最直接的解读,无外乎折射了北京治港正日益从过去的政治理念治港,转向以经济发展治救、改善民生治港。在很多分析观点目前已达成的共识中,其一即是均认同北京现下已在建立一种全新的善治形式,以此驾驭香港正在走向极化的政治局势,而尚佳的选择是切中症结要害与付诸有效行动,并非如旧坚持侧重宏观方针及理念构建、甚至是政治挂帅等非落地的政治导向。因此,人们看到了,依法治港打击分裂主义的鼓动行径、校园身份认同的强化教育、明朗化的中环与西环工作对接、现下热门的城市群规划项目粤港澳大湾区,以及打通了空间隔阂的一条跨境高速铁路和一架连接澳门与珠海的跨海大桥的从无到有。北京的治港思路正在持续作用于香港的各重领域,持续修订和优化着既往自身治港操作的方式和导向。

从超支延误,到陆港融合,再到一地两检,一条高速铁路的香港段终于在旷日持久的社会博弈后正式通车,而这期间耗费了10年的争吵,也让香港在它的后殖民时代初期经历了太多困惑和不被其国家政府信任(图源:VCG)
在这个过程中,擅长经济发展以及有着强烈行动派气质个人能力的韩正会在处理香港事务时,更得心应手地将北京给出的新式策略直接、高效地完成于实际操作层面,上述提到的种种正在或即将开始付诸行动的施政项目,无不与过往那种略偏理念、倾向意识形态式的对港管治思路,从整个管治意识形成了鲜明反差。事实上,韩正从上海积累的经验以及其在经济治理方面的能力已是有目共睹,由他帮助香港从现下的行政治理能力不足,经济与民生都未达期望水平等困境中逐渐走出,可谓更为恰切。
看不透中港大势的特首林郑
即便京港官方始终未曾明确给出回应,但外界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占中事件以来香港社情的撕裂加深和陆港关系的愈发紧张,特别是在年轻世代中开始泛滥弥漫的港独思潮,作为那时的在任特首,梁振英是要负有管治不当的间接责任的。而在这般背景之下,甚至被有些舆论戏谑为“港独之父”的梁振英后来主动放弃竞争连任行政长官,并称自己想要回归家庭,个中原因是真是假,其不续任特首背后的滋味酸甜苦辣,真正了解中国政治的明眼人早就都看个透彻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接任梁振英的香港首位女性行政长官林郑月娥,以其知性、温和并有着女性特有柔情气质的个人政治形象,配合上其几十年来在香港公务员队伍里立下的“好打得”工作能力,很快便与上届梁振英政府给人留下的只会激化香港社会矛盾的强硬政治斗争路线,甚至导致“占中”运动和旺角骚乱这样的破坏性示威活动不时出现,还让香港警民关系严重恶化的管治手法拉开了距离。面对当时香港社会早就对香港政府乃至梁振英个人不满多时的民间怨气,林郑的接任被普遍认为是北京积极介入,化解香港民间怨气,以预防政治对立加剧的全面权衡利弊后的人事方案,从陆港乃至京港关系的重新建构,以及行政长官作为香港在地最高官员未来所要担负的治港重任的角度看,林郑在那时都是北京考量里相对合适的人选。
但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彼时被北京期予厚望的“好打得”特首,一年多来的执政表现和施政成效,都还不够尽如人意,与远在北京的中央政府和香港市民的普遍期待存在落差,特别是在香港积怨已久的深层次社会矛盾的调整上,还未能运用足够魄力来摆脱对资本主义市场和官商裙带文化的深度依赖,这让民众看来表现得实为有些畏首畏尾,并搞不清特首的为政初心。在与政界非建制派以及年轻世代的沟通交流,以及调和与各类站在自身对立面者的关系上,因为仍旧背负着本不必要的政治包袱,林郑到今的沟通、互动成绩也不甚理想,甚至被人诟病为“做表面功夫”。

尽管林郑月娥这位女性特首已在初步展现其不同于前几任男性特首的施政优势,但这位从前殖民地政府一路走来的高级行政公务员,如今却似乎仍找不到该如何让香港更适当地融入共产主义中国的方向和思路(图源:新华社)
不过,林郑的是次任期才使用了一年多时间,她还有着充足的时间继续通过施政行动来实现自己的执政目标。而面对北京和眼下上级官员韩正给出的治港新思路和更多的期待,林郑该如何把握好自己任期内的时间,来做好这张至关重要的治港施政答卷呢?
首当其冲,可能就是需要林郑在香港的经济民生层面更用心地带领港府自我检视,毕竟香港问题的本质还是经济问题而非政治问题,包括近年来威胁香港的激进本土和港独思潮,从根源上来说,仍不过是深层次经济问题的表层症状。而持续到今的社会矛盾不减早已清晰地在说明,林郑政府如今依旧也被原教旨主义式的资本主义思维束缚,没有认识到阶级问题才是香港贫富悬殊的本质,这一认识不足,又使得她在施政中不仅无法充分照顾到中底阶层利益,反而进一步巩固了官商阶层的利益,固化了贫富悬殊。而唯有真正关心民生,在根本上才可能解决香港的深层次社会矛盾。
而除了心系民生,关注香港的经济与发展大局仍是林郑执政的重要事项。就以如今热度逐渐增长的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为例,北京已经通过帮助打造了广深港高铁和港珠澳大桥这些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来让香港能够更便捷、更无障碍地融入中国内地的热门宏观发展项目,甚至希望推动陆港两地海陆交通与产业融合,使得香港市民在生活和精神上更加融合。
但目前来看,面对这一切正在巨变中的情势,林郑政府似乎仍旧表现得有些茫然且不知所措,也不懂得该如何以积极之姿主动参与其中,并帮助香港在这个宏观发展的过程中收获益处,这种虽谈不上消极抵触、但也绝对称不上积极主动的为政姿态,不得不让人为林郑的政治远见担忧。
而正是基于此,无论是出于政治伦理的考量、履行北京的最新治港政策,还是为了不让港人的期待再次落空,林郑都应认真总结施政一年多到今依旧存在的疏漏及不足之处,要努力弥补施政短板,在剩余的任期里展现出政治家的担当和作为,带领香港实质地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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