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九合一选战进入白热化阶段,选情越是激烈,越让人雾里看花。除了定期公布的民调及政治人物的口水战外,这次选举相较以往有什么不同的变化?看热闹、也要看门道,本文带你一窥本次九合一选举不同于以往的10大转变:
(1).对蓝绿失望年轻人对选举冷感2014年的九合一选举造成蓝绿版图大洗牌,执政的国民党受到空前重挫,除了因为当年3月发生的“太阳花运动”及泛绿在选前喊出的“国民党不倒,台湾不会好”口号持续发酵外,军公教为主的泛蓝群众也对马英九取消退休军公教人员年终慰问金及发动年金改革案高度不满,弥漫“给国民党一个教训”。
当年总数达到129万人的“首投族”,在2014年投票率高达75%以上,远高于历年选举年轻人6成左右的平均投票率,绝大多数是投给非国民党籍的候选人,为国民党的败选补上最后一枪。
年轻族群于2014年前投票率的飙升,被视为年轻族群对马政府在处理大埔拆迁案、陆军义务役下士洪仲丘受不当管教致死案等事件的抗议,政府被视为纵容不公不义的帮凶,加上民进党炒作的亲中、偏向资方等议题,让年轻人对台湾的民主与未来感到忧虑,连带影响到九合一选举热情高涨。
国民党溃败后,民进党迎来完全执政,但并未让年轻人看到希望,反而在一例一休的劳基法修正、大法官释宪后对“同婚”法律修正进度的延宕等,让年轻族群感受到一次次背叛。因为“讨厌国民党、民进党也不可靠”,小党又不成气候,年轻人在今年的九合一选举并没有2014年时的激情,导致这次选举甚为冷感。

劳工对民进党劳基法修正结果不满上街抗议(图源:中央社)
(2).消失的基本盘人民在乎有感执政在2014年的选战后,蓝绿地方版图大翻转,原本蓝营长期执政的桃园市、新竹市、基隆市等选区都被民进党攻陷。尽管如此,许多专家学者分析得票数的增减,多数认为蓝绿基本盘并未挪移,国民党县市长选举的败北,只是支持者对国民党不满的情绪下,不愿出门投票的结果,并未打破原有的蓝绿结构。
然而4年过去了,被翻盘的几个县市民调仍由民进党领先,尤其是新竹市长林智坚与桃园市长郑文灿,不仅支持度遥遥领先对手,连泛蓝选民对地方的施政满意度都突破5成,四年来的执政成果,显然已经获得民众多数认同,并未发生国民党期待因执政包袱产生的钟摆效应,反而因为“不问蓝绿、只问民生”的施政方式,打破传统认知的蓝绿块。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民进党长期执政的南部地区,包括云林县、台南市及高雄市,也出现蓝绿板块松动的趋势。
这对台湾的政党而言既是警讯,也是契机,长期执政下如果交不出成绩,已无法单靠原有的蓝绿结构轻易过关,相反的,执政者若能把握机会,让民众在生活中感受到实质的改变,同样可以打破传统的政治板块,在地方永续执政。如争取连任、无党籍的台北市长柯文哲,就凭借跳脱蓝绿及在两岸闗系中保持弹性的务实,甚至可能在选后成为“台湾最大尾”,累积进取2020总统宝座的政治实力。
(3)政党提名非票房保证蓝绿都陷分裂危机民进党的施政失能本该是国民党在本次选举攻城略地的利基,然而,在国民党仍旧积弱,且无法提出令人相信的“愿景”下,不少民众对于蓝绿两党的执政失去信心,再加上柯文哲效应影响,民众对于非蓝、非绿或以无党籍政治人物的信任度大为增加。此次选举出现不少无法在党内初选胜出,仍宣布“脱党”参选到底的案例。
举嘉义市为例,国民党原本难有机会在这次选举将嘉义市“翻绿转蓝”。不过,基于种种原因,曾连任2届嘉义市长的前国民党副主席黄敏惠回锅参加党内初选,使得原国民党籍的嘉义市议长萧淑丽选择脱党参选,出现“两女相争”的局面,民进党籍的现任市长涂醒哲争取连任的路上阻碍小了不少。
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新竹县,国民党立委林为洲历经党内初选提名制度争议,一度扬言将参选到底,虽然经过协调后林为洲宣布退选,仍让国民党在新竹县的选情蒙上一层阴影,与柯文哲结盟、参加新竹县长选举的民国党主席徐欣莹的选情反而扶摇直上,后势看涨。
反观民进党也有同样隐忧,包括嘉义县、台南市、高雄市也都出现“泛绿分裂”情形,曾是“铁票区”嘉义县好不容易透过县长张花冠整合各方力量,将提名人翁章梁与初选落败的议长张明达在中央党部和解成功,紧接着今年才重新入党的嘉义县副县长吴芳铭却宣布退党参选,前立委林国庆也跟进剪党证帮忙造势、抬轿。
何以故?主要还是因为许多民众已厌烦“选前一套,选后一套”,无党籍没有政党包袱,反而更能施展拳脚,不见得没有“一搏”的机会。

林为洲宣布退党参选,曾让国民党新竹县初选陷入一片混乱(图源;中央社)
(4)最强刺客韩国瑜很多民众会将国民党提名的高雄市长参选人韩国瑜与台北市长柯文哲相比拟,但两人除了深受年轻族群支持外,本质上却有很大的不同。年轻人对“白目”柯文哲的评价多半是“真性情,说实话、很好笑”,而对自称最爱“卖菜的秃头”外号、以及有着“菜贩CEO”称号的韩国瑜来说,实际上更像是一位打拼上来的草根人物,而他也充分运用接地气的庶民语言,创造不少话题,屡屡在宣传上取得上风。
举例来说,韩国瑜是在国民党资源最少的时候空降到高雄选市长,曾自况“(国民党)
连一碗卤肉饭都没给”,却因此引发“一碗卤肉饭”的小额募款及支持者自发性的举办“千人吃卤肉饭”活动相挺;又或者他以曾任台北市农产运销公司总经理为荣,就以斗笠、高丽菜的意象组合成选战标志,强化自己的草根形象。
此外,韩国瑜喜欢直指问题的核心,例如他直攻高雄“又老又穷”的痛点,说出青年离乡背井后的失望;而在高雄市因暴雨多处淹水、路面坑洞,网络上却流出韩国瑜与身障团体跳舞的欢乐画面,韩国瑜面对批评不改颜色,直说“为了弱势不后悔”,反而赢得更多掌声。
(5)攀亲带故的“政二代之战”在本次的市议员选举中,非现任的140位参选人共有50位来自政治世家,比重超过3分之1。更令人讶异的是,这50个政二代中,民进党竟然占了30个人,还超过向来被批评为“政治世袭”、“血统决定前途”的国民党。年底的市议员大选,俨然变成一场延续政治香火的“政二代之战”。
国民党权贵承传的文化向来为人诟病,相较之下,民进党反威权、反封建的党内文化似乎较有利于年轻人崭露头角,然而反威权的一方掌握了权力,同样会玩起当初反对的那套封建体制。竞选广告牌上的“XXX之子”、“OOO的侄子”,摆明了参选人是谁不重要,知道我亲戚是谁就好,“一张票、三代情”的精神体现的淋漓尽致。
政二代能大举出笼,在于地方选举仍看重基层实力及桩脚稳不稳固,政二代延续了上一代的政治能量,自然更容易争取到乡亲的支持。而没有背景的新人,只能靠双脚努力勤跑基层,如果没钱没势,可能连块广告牌都租不到,加上初选机制仍以电话民调为基准,在家接听电话大多是最容易“顾及情分”的长辈,让非政二代要通过初选更加艰难。
何以“二代现象”在国民党和民进党身上都层出不穷?除了因为传统中国政治文化固有的家族效应,日本殖民留下的门阀政治观念也非常关键。
在日本,政治人物极其重视血统传承,透过联姻、过继等方式发展的群带关系下,国会议员的世袭率高达3成,台湾今天也走向这条“门阀政治”之路的趋势。

民进党也与国民党一起踏上了政治门阀之路(多维记者:洪嘉徽/摄)
(6)从“公投绑选举”转变为“选举绑公投”。
年底除了九合一选举外,最受人瞩目的莫过于《公投法》松绑后,各种倾巢而出的公投议题,中选案收案跨过第二阶段联署门坎的公投提案共有10个,意即年底最多会有10个公投提案与地方选举共同投票。在今年选情偏冷的情况下,民众反而对参与公投更感兴趣,以往的“公投绑选举”,将转变为“选举绑公投”的奇特现象。
有别于以往在《公投法》未修正前举行的“强化国防”、“讨党产”、“反贪腐”及“返联”、“入联”等公投案,因为通过门坎极高,以致于如果没有跟着选举投票一同举办,几乎不会有民众为了单一公投而特别前往投票,“公投绑选举”是不得不然。但《公投法》松绑后,公投提案、联署及通过的门坎都降低许多,连带使得公投提案的内容也呈现台湾的“多元价值”。如“东奥正名”、“以核养绿”以及“挺同反同”等公投议题,都容易吸引特定族群的价值认同。
然而,公投不只是价值认同的表态,还可能影响九合一选举的投票意向。近日中选会举办公听会讨论九合一选举是否要与公投脱钩,即遭国民党质疑中选会是担心“反核食”、“反深澳燃煤电厂”、“反空污”等公投议题跟九合一绑在一起,会对民进党的选情造成不利影响,才意图让选举与公投分开进行,痛批“中选会”已沦为“助选会”。
过去,民众投票是为了选出县市长及民意代表,再顺便投公投票,但今年的投票,公投显然已从“配角”晋升为“主角”,若出现专程到投票所投公投票,而放弃投选举票的族群,也不必太讶异。
(7)猛刷存在感的前主席们九合一选举进入短兵相接阶段,国民党主席吴敦义又成为更为“无主席”了。
反观民意支持度一度只剩下9%,被视为“票房毒药”的前总统兼前国民党主席马英九,一会儿被洗头洗一半的妇女同胞捉去同框拍照、一下子又在餐厅菜单上签名加批注,忽然又参加日月潭泳渡、到大学课堂讲两岸、讲民主、谈慰安妇等等,重新成为媒体宠儿以及蓝营候选人引颈而盼的辅选大将,传说中让候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之握”已成为往事。
曾因主张“两岸终极统一”、“一中同表”等“激进”主张而受到质疑的前国民党主席、“小辣椒”洪秀柱,其声望也从谷底逐渐好转,金门、台北、南投、嘉义、台南、高雄都有她的辅选足迹。
不甘寂寞的前主席还有民进党的陈水扁,借由脸书粉丝页“新勇哥物语”评论时政,向李登辉祝寿破冰、接受日本《产经新闻》“另类访问”、出席“一边一国联机”聚会、同意成为姚文智竞选最高顾问等消息不断,持续吸引媒体报导,有罪之身的“保外就医”及台中监狱的禁令,似乎不曾减损他的行动力。
相较于陈水扁的活跃,蔡英文的辅选功效却显得不如预期,不但未获太多没版面与关注,连地方上都传出,有民意代表认为蔡政府施政太不得民心,担心蔡英文来站台反而会产生反效果,甚至有前民进党的参选人刻意挂出“狂贺!蔡英文总统绝对不会来助选”的布条来拉抬声势,显然已经把蔡英文当成“票房毒药”,相较之下,陈菊与赖清德的合体辅选,反而更受到候选人欢迎马英九、洪秀柱、陈水扁等不必负“成败之责”的前主席们,反而可以依照自己的本意恣意挥洒,形成较现任主席更有存在感的奇特现象。

前民进党主席陈水扁在选举期间动作不断,还曾接受日媒专访(图源:中央社)
(8)蓝绿声望虽下滑小党仍挣扎求生台湾民主投票制的政治环境,非常不利于小党生存,在蓝绿两大党夹击下,其他势力只能夹缝求生。
2014年议员选举结果,国民党、民进党以及无党籍就占了97%席次以及94%的选票,剩下的多数“小党”由于缺乏补助经费,难以在地方组织力量,只能靠着战略性合作壮大声势。例如社民党着重在台北市选区,策略性选择与周边的桃竹苗绿党双方表态支持对方的参选人,维持互相拉抬的关系。
在蓝绿声势大不如前的情况下,小党应该能从中发展出自己的生存空间,挖掘对蓝绿两党失望的票源。但地方选举看的终究是基层经营的实力,小党在地方蹲点的时间不够长,对基层的服务及选民认同度上,自然不如蓝绿两党长期耕耘下来的稳固,再加上政治资源被大党垄断,经费、人力都不如人的情况下,更难借由宣传、空战的方式博得政治版面。
小党间也容易遇到同构型过高的问题,民众对各个小党的政治理念与差异无法清楚区分,对参选人的新人又不够熟悉时,很容易面临分票危机。况且,小党在选民心中容易沦为大党的“侧翼”,例如时代力量由于与民进党在选战上的合作,以及意识形态上的相近,常被外界质疑是是民进党的“附随政党”。尽管时代力量极力摆脱这个“小绿”标签,但在与大党的差异性难以明确展现时,选民可能仍会选择向大党靠拢。
(9)拒统不再成为年轻选票的提款机“3.18学运”的发生,无疑是年轻族群对马英九政府两岸路线的一次集体反扑,蔡英文在2014年7月以“台湾意识已是年轻世代的天然成分”(之后衍伸并简称为“天然独”),轻易的就收拢了下意识里拒绝与对岸统一的年轻世代,并在2014年选举化为支持柯文哲及民进党候选人的选票。
2016年后民进党已完全执政,虽然北京不断抛出惠台31条、居住证、抢外交国、阻止台湾举办东亚青运等“软硬兼施”的对台政策,但在民进党亲美亲日的外交政策下,不论如何大声疾呼台湾正面临对岸的施压与威胁,年轻人的危机意识都已大不如前。
年轻人并非改变立场不再“拒统”,而是相对于民进党蔡英文政府的政治操弄,大家更关心自己的钱包和前途。
在中国大陆不断释出惠台政策,而民进党又无力解决社会民生的情况下,年轻人对那些空泛的政治口号早已不感兴趣。对普通民众来说,毕竟生活才是第一位的。

比起统独问题,年轻人越来越看重实际生活的好坏(图源:中央社)
10.假新闻成为攻防重点难以定义、难以辨别、管道多元的“假新闻”,拌随着农产供销失序、豪雨致灾等议题在台湾社会不断发酵,成为蔡英文政府为必须面对又难以处理的事项,在蔡英文意在言外的指涉“很多假消息来自对岸”后,进一步将全案提升到“国安层级”,“打击假新闻”无可避免的成了这次选举当中的重中之重,除了NCC、法务部调查局等机关相继表态,甚至还有修正《国安法》、《通讯监察法》及《刑事诉讼法》与之抗衡,以“吓阻歪风”的相关讨论。
相较于蔡英文政府视为“国安事件”,国民党则讥笑民进党把假新闻当成稻草人,把“对自己不利的消息”都说成是假新闻,借此掩饰自己失政不利的真相。况且何谓假新闻难以定义,连羽球选手戴资颖对体育协会的批评都被蔡政府列入“假新闻”的行列,将来如果真的修法,恐怕成为政府排除异己,打压言论自由的工具。
但假新闻与否之所以闹得不可开交,很大的原因也在于选举在即,两大阵营都怕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对选情造成不利影响,因此新闻是真是假不重要,重点是操作成真新闻或假新闻,哪个能为我所用,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年底的九合一大选被视为民进党的“期中考”;国民党能否在2020年重返执政的前哨战;以及小党能否站稳脚步的重要指标,对各党派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而上述不同于以往的十大现象,是否会影响最终选举结果,进而成为之后各党不可轻忽的“选举方程式”,将成为本次选举的观战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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