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发表“双十谈话”余波荡漾,除了两度自称“中华民国台湾”,又多次在称谓上,以“中国”代称中国大陆、陈述“力抗中国”论调外,蔡英文特意向美国致上“友台”的谢意,并获得美国国务院回敬对台湾民主的赞许,不意外地引来陆媒《环球时报》在社论中,批评蔡英文是“贼心很大贼胆稍小”。两岸关系持续冷飕飕的同时,美台关系显得格外高调且热络。
就阶段比较美台关系的主要变化,评价美国对台诸多的“口惠”实不实是一回事,但双边关系“化暗为明”、美国无畏中国眼光,以高调姿态“打台湾牌”,更是在美国支配美台双边关系史中,最罕见的一记改变。

近来美台关系明显升温,台湾处境的不安已由过去的“弃台论”转变成“棋子论”,从来不得安宁。图为蔡英文主持2018年台湾“双十庆典”(图源:Reuters)
由于美国国会近来通过了许多友台法案,又日前美国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公开谴责中国打压台湾外交,并且肯定台湾的民主制度。美台之间的种种事态,让有论者因此认为,美国好一段时间以降,正在大打“台湾牌”,故警告台湾勿沦坐或甘为美国对抗中国的一枚棋子。
然而,事实上,台湾地位之于美国的战略思考,从来没有改变过,台湾从来都扮演一枚任由美国操之在己的棋子,唯一的差别只在于,美国是否要高调下这步棋罢了。质言之,台湾并非如那些主张“棋子论”与“弃子论”的各方所想,是一朝“天真”且乐于成为美国之棋,但美国一改过去对台战略模糊的态度,却是不争事实。
进一步细究促成美国一反“常态”、高调“打台湾牌”,进而表面上改变了长久美台关系印象的原因有二:美国视美中竞争关系确立,以及“非典”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政治性格所催生。
美国视美中的竞争大于合作首先,自美中两国于1979年建交,美中台三边关系便在“三报一法”和美国信守“一个中国原则”下,长年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动态平衡,美国对两岸长期采取战略模糊,其力道拿捏可谓巧妙。此前的例外,也独有1996年台海爆飞弹危机时,美国派遣航母巡弋台海,显得剑拔弩张,但是待风波平歇后,美中台三边又再度重回到既有的常规秩序之中。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今日的中国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虽其政经军实力与美国尚有一截落差,但睥睨世界各国,不论中国方面是否抱有颠覆秩序的意向,中国挟其量体发展,其存在本身,俨然已是最具有对美国构成挑战的一方要角。在这样的背景下,美中尽管在方方面面的议题多有合作,但结构促使的竞争态势日渐成为两国关系的本质。
其次,决策反复、难以预测的特朗普,无疑为已存乎竞争紧张的美中关系,添增了更多不安与刻意的挑衅。犹记特朗普2016年当选后那通惊动世人的“特蔡通话”,如今看来,显然已为他日后重新翻搅美中台三边关系埋下伏笔,观察的重点绝非系为特朗普究竟是“友台抗中”还是“和中弃台”做出结论,而当关注特朗普个人对于长久恒定的美中台三边关系,将带来多大程度的秩序风险。
原因无他,当外界普遍同意特朗普的商人性格反复,那么压宝他将“友台抗中”还是“和中弃台”,便都很难站得住脚。
台湾未曾消失于美国的战略地图如今,美中台三边的局势已然十分明朗,特朗普正在大打“台湾牌”;但不可讳言,“台湾牌”可从来都在美国老大哥的口袋当中,是看美国有没有意愿打?要怎么打?何时拿出来打而已。一如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时期,曾经力推重返亚太、亚太再平衡(Pivot to Asia)战略,是时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Hillary Clinton)穿梭亚洲多时,每每提及日韩与东盟角色的重要,但台湾却从来失语于希拉里的口中,彷若一座不存在的岛屿、消失在美国亚太再平衡的战略地图当中。
是时,消失在地图上的台湾,在直观上确实引起不少“弃台论”甚嚣尘上,尤其盛行于华府的政治圈,但相对地,也有不小的声量反向主张,台湾问题“不可言谈”,只是更加凸显台湾问题之于美国的战略布局,是一件只能低调、“不能说只能做”的事情。美台关系究竟是不提也罢,还是不可言谈,成为当年政学界争论不休的话题。
不论当年相对的两方说法何以为真,偏向“弃台”思维也好,实是低调与台湾进行台面下的交易也罢,对比2018年的现在,美国极度高调对台示好,不论初心真伪,至少在表面上已呈现得淋漓尽致。美台关系确实由过去台面下的交往关系显著翻转,成为可以高调团伙的双边关系。个中的主要变化,其实也不在台湾这方,因为台湾从来都没有那个能力去选择与美交往关系的强弱深浅,这个选择权从来都在美国手上。

当前美中两强因贸易掀起热战,致国际局势诡谲,也让许多相关国家与企业从中为难(图源:VCG)
因此,谓美中因贸易战出现龃龉摩擦的当下,看着美台高调团伙,将责任单单推给台湾、认为是台湾单方面对美投诚的说法,其实罔顾了绝大的国际现势:一则台湾本就无能左右与任一大国的关系,仅有多大程度配合的被动自主性;二则,美国高调“打出台湾牌”,考虑的也是美中竞合关系的改变,且这项改变除了客观的政经发展外,更是美国主观下的认定;最后,“打台湾牌”从来都是美国的选项,但借高调对台示好,目的无疑在于对中挑衅,这则回归到特朗普个人诡变的政治性格使然。
总的来说,美中贸易战未歇,当如何收场尚未可知,但“两只大象在打架”,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被踩到的台湾,显然在被特朗普于地图上撇见的当下开始,就已经是躲不过的命数,蔡英文在台湾对美无法说“NO”,又无法跟得太过,分寸拿捏非常考验台湾政府的手腕与智慧,否则美台关系未必实拿,却笃定赔上已几近崩毁的两岸关系,顾此失彼的窘迫,日后难保不接二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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