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鬼才导演原一男时隔23年推出的纪录片《日本国VS泉南石棉村》，19日在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公映了215分钟的完整版。公映结束后，现场掌声起了停、停了又起，观众试图通过经久不息的掌声，来表达对导演的敬意，并有限度传达着对中国的忧虑。
中国观众的忧虑，并非强行嫁接，因为该片所讲述与批判的，正是在中国不断发生和上演的一幕幕。原一男历时8年之久的镜头下纪录的，是明治末期日本政府如何为了经济发展，大力发展石棉产业，以至于任由大量劳动者因吸入石棉而痛苦死去。面对政府的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一群受病痛折磨的部分原劳动者与其家属、近邻等团结起来，一举将政府告上法庭，要求国家认罪并给予赔偿。
原一男的纪录长片，以一场历时八年之久的集体抗诉，打动了中国观众
最终的结局，可能会令很多中国观众欣慰。因为原告们要求赔偿的目标达成了，相关负责人也公开道歉，政府总算给了这群与强大权力者对抗了八年之久的渺小民众们一个说法。除了少数没有得到赔偿者，更多的人选择原谅政府，满脸都是满足感。
可除了欣慰，反观自身，中国观众又多了感慨，甚至是愤怒。于是有人站起来询问着导演：为什么会关注到这样的题材？有没有受到过来自政府的压力？对今天的安倍政府怎么看？是否满意这样的结局？此外，也有人通过社交媒体更大胆地反问：中国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纪录片问世？想到自己本身就处于充满官僚主义的环境里，又有什么资格怒其不争呢？
在回顾拍摄时的感受时，导演原一男毫不避讳地说，他们（石棉受害者）明明受到了政府的不公对待，为什么表现得一点都不生气？他们明明应该很愤怒！可是，他们都很温和，总是请求政府能做点什么，可政府只是继续无视他们。“我越来越觉得他们应该更愤怒，应该理直气壮地要求政府有所作为才对啊！于是，我走到摄像机前，直接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生气？”
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原一男，很自谦地表示日本纪录片距离中国还很远
早在十多年前，曾担任过台湾文化部长的龙应台，就曾对着现在被该片震撼的中国观众有过类似的质问：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而后来无数的事实又一次证明，这样的质问确实一点不浮夸，因为接二连三危机人们生命安全的事故发生后，很多人还是选择了沉默和接受。少数的死磕派，要么被贴上了“异见者”的标签，成了被打压的对象，要么自觉无趣地沉默了下去。
所以，中国之所以拍不出这样的纪录片，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土壤。一部《秋菊打官司》，已经是民告官的巅峰和极限，更遑论《日本国VS泉南石棉村》这样的大尺度。从这个层面来看，该片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纪录片的范畴，而是在利用镜头见证一段历史，纪录一个时间周期中的情与法，官与民，以及对于整个国家的社情民意与政治生态的反思。
所以，若论中国观众从中看到了什么，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片中的对于政府不作为和官僚化的批判，以及当弱小个体与强大国家对抗时的孱弱无力，一定是刺痛了他们的某些神经。
而这样的“刺痛”，不久前也曾因为一场国家大剧院巡演《人民的公敌》所点燃。彼时，更激烈的反问是：我们希望有言论自由；中国的媒体也不讲真话；我们政府（中共）一样不负责任；这里也有人被消灭……
当这样的“共鸣”越来越频繁，对中国执政者也不失为有力的警醒。反过来看，当越来越多的不满与愤怒需要借由“外来作品”来纾解，那么中国自身的文化自觉与自信，又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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