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三线建设工业遗产应该如何保护和利用

20世纪60年代,由于当时严峻的国际形势,国家决定以西南、西北地区为重点,开展一场以战备为中心、以工业交通、国防科技工业为基础的大规模基本经济建设运动,三线建设随即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从1964年到1983年间,西部地区建设了近2000家企业和科研院所,同时在全国28个省区市内建设了256家地方军工企事业单位(俗称小三线)。到了上世纪80年代,随着国际局势的转变和国内经济发展新形势,三线建设终止,三线企业“调整改造、发挥作用”,在调整中分别实施关、停、并、转、迁。这项调整与搬迁工程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直至2006年年初才宣告完成。

三线企业的建设主要集中在中国西部的大山深处,穷乡僻壤,交通不便,在搬迁后留下的大量遗址、厂房、设备与设施以及生活区建筑等,由于产权不属于地方,企业搬走后又无力管理旧址,所留之物大多数长期荒废,任其自然灭失。但三线建设是共和国成立以来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一段极其重要的历史,其工业遗产是当代工业遗产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尤其是近年来,随着“工业遗产保护热”的兴起,三线工业遗产的保护也日益受到关注。

10月24-25日,“中英当代工业遗产:价值及保护与利用”工作坊在上海大学举行。本次工作坊由上海大学文学院、英国伯明翰大学铁桥文化遗产国际研究院主办;英国文化教育协会、上海研究院合作项目处协办;同时得到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2018年度宣传推介项目、2017年度和2013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等的支持。近80位国内外工业遗产领域的政府官员、学者和从业人员与会,涉及历史学、建筑学、博物馆学、旅游管理学等多个学科。

会议开幕式有一项特别仪式,“上海大学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中心”挂牌成立。这是国内高校中首家专门研究三线建设的机构,旨在打造交流合作平台,引领全国乃至全球三线建设的研究。本次会议就是中心举办的第一个活动。

文章配图

文章配图

揭幕仪式

中国三线建设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现状

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上海大学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中心主任吕建昌从多个角度梳理了中国三线建设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现状。

以城乡区位为例,由于经过搬迁和城市化发展,现在的三线工业遗产分布不再是原来清一色的都在大山的穷乡僻壤,有一部分到了距离城市附近的城郊,在城市化发展的高潮中,随着城市的扩张而被并入城市。也有部分随着企业的建设与发展,在企业的最初落脚之地发展成为城市,三线工业遗产就分布在该城市之中了。吕建昌将三线建设工业遗产保护利用情况分为以下三类:

大城市中的三线遗产保护利用

我国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首先发生在城市,主要是在发达的东南沿海大城市。当时的主要方法是把旧工厂建筑改造成为文化创意园区等,随着城市中的工业遗产保护热潮的兴起,保护范围也逐渐扩展到三线建设工业遗产。其中最典型的如成都的“东郊记忆”,不仅有三线企业的工业遗产,也有非三线企业的。在三线建设期间建立的企业如776厂(国光电子管厂)、745厂(原北京电子管厂四分厂,1965年迁到成都东郊建立)、1964-1965年由原在成都东郊的776厂和南京772厂合并组建的970厂(亚光电工厂)、512厂(冶金部钢铁研究院西南分院以成都冶金实验厂为院址)等,有些在50年代末建在成都东郊的企业,三线建设时期转为军工生产,如784厂、420厂、773厂等,可以说成都东郊的工业遗产是混合型的,这是位于大城市很少见的一类。

山区城市中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

这里有因三线建设而诞生在“三线城市”中的工业遗产和随着城市化发展“进入”城区的三线企业工业遗产两种。

首先,“三线城市”是指三线建设的产物,这些城市早年是荒坡野岭或偏僻山野,从三线建设才开始发展起来,三线精神就是其城市精神,三线文化就是其城市文化。这种城市多是从当地丰富的资源开采、运输发展起来的。如中国西部的最大钢铁生产基地攀枝花市,就是在攀钢的建设中形成发展起来的。那里丰富的钒钛磁铁矿是钢铁厂的重要资源,从一个只有七户人家居住的山野荒坡,发展成为拥有近百万人口的钢铁城市。攀市文物局做过普查,三线建设工业遗产点分布在城区,共有12处,其中3处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又如贵州六盘水市(由六枝、盘县和水城合并而成)被称为“火车拉来的城市”。六枝和盘县具有丰富的煤矿,是供应攀枝花钢铁冶炼的能源资源,随着贵昆铁路的建成,三线建设大军开进来,建设物资运进来,极大地刺激与带动了当地的消费需求的增长,才有了六盘水城市的建设与发展。水城主要有钢铁工业、煤矿业、发电厂等,工业遗产也是以这些行业为主。目前六盘水市工业遗产著名的有水钢1号高炉、2号高炉,六枝特区城中六枝矿务局下属的地宗矿选煤厂及设施,还有水城300号电厂,这些工业遗产等都在保护利用规划中。

其次,在西部地区,有些城市原本就建在群山脚下起伏不平的坡地小平原之间,如重庆、贵阳、遵义等。随着城市化发展,也改变着这些地方三线企业的面貌。它们与发展的城市相连,成为城市的近郊,随着城市区域的扩大而归入城市。这些已经属于城市地域范围的三线工业遗产,其保护与利用一般参照发达城市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模式在进行。如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的新添光学仪器厂(85信箱),在1966年刚建厂时,新添寨还是一片山野,没有水。没有电,也没有房子。第一批从上光厂内迁的三线人开山铺路,挖土造房,自力更生建起了工厂。以后该区域并入贵阳城区,现正在将厂区改造为新光文创园区,周围的河流湖泊也建设为城市水域景观,成为人们旅游休闲的好去处。

乡村山野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

在所有三线企业中,属于城市地域范围的三线企业遗址毕竟只占少数,大多数三线企业是分散建设在山麓的,其搬迁后的遗址也就留在那里。尽管有少量的三线工业遗产得到了保护与再利用,但大部分依然处在被闲置、荒废中。有的虽被当地乡镇企业或个人租用,以发展当地集体或民营经济,用作养猪场、养鸡场、养牛、养羊,或作为堆放粮食饲料仓库等。这些初级的利用虽然可使遗产暂时不再自然灭失,但往往对周边环境带来污染,无论从保护还是利用角度看,均非良策。与城中的工业遗产相比,位于乡村山野的三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状况,总体上都不理想。虽然不乏少数成功个案,但乡村中的三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需要特别关注,重点研究。

文章配图

工作坊现场

从捷克兹林拔佳工厂看三线工业遗产保护

上海济光学院的蒲仪军、同济大学的张羽分享了他们对捷克兹林拔佳工厂变迁的研究,试图对三线工厂建设规划源流提出路径探析的可能。

位于捷克摩拉维亚东南部小城兹林(Zlin)是世界最大的制鞋及销售企业拔佳(Bata)的发源地。不同于捷克其他城市,这座小城的规模壮大完全基于拔佳鞋厂的创办与发展。1894年,托马斯·拔佳(Tomáš Baťa)在兹林创办了拔佳鞋厂。创办之初,拔佳鞋厂只有10名员工,同时,当时还在还处于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兹林小镇也只有不到三千居民。在一战时,拔佳鞋厂因为奥匈帝国同盟军生产军鞋而开始获得高速发展。拔佳鞋厂二战时也被征为军用,可以说有军工企业属性。

文章配图

托马斯·拔佳

拔佳鞋厂的高速发展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工厂人数和兹林人口的增加。1923到1932年之间,兹林的人口从5300人增长到了26000人,拔佳鞋厂的员工数量更是从2160人升高到了25000人。到1932年,拔佳鞋厂已经在37个国家开设了700家鞋店,在并远销到了中国及东南亚地区。1945年前,拔佳公司已经在德国、波兰、法国、印度、英国、埃及、马来亚等设立分厂进行生产,名副其实成为世界级大跨国公司,其创始人托马斯·拔佳被誉为“欧洲的福特”,兹林也被誉为“捷克斯洛伐克的底特律”。兹林成为一个以制作鞋业为特色,集生产、生活、娱乐、学习为一体的自给自足的工业城镇。

二战结束后,兹林被改名为Gottwaldov,因其良好的基础被定位为东摩拉维亚的中心城市。同时,拔佳的工厂被国有化,拔佳家族把总部迁到了伦敦,1964年又迁到了加拿大多伦多。到1975年,拔佳已经是在世界范围内拥有90个工厂、5000家专卖店、9万雇员的鞋类托拉斯。而兹林原拔佳工厂也还在生产皮鞋,不过变成了国有的SVIT公司。这个城市直到1989年天鹅绒革命后被恢复为兹林。2000年,SVIT公司宣告破产,原有的工厂被闲置。而拔佳家族在1990年代返回故乡兹林,并在2001年建立了托马斯拔佳大学。

兹林和拔佳鞋厂发展变迁在时间维度上不仅覆盖了捷克从奥匈帝国向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的过度,也涵盖了两次世界大战,东西方冷战的风云变幻,是捷克乃至世界政治经济格局变化,工业兴衰的见证者。

文章配图

兹林鸟瞰

1990年以后,随着社会制度变迁和产业转型,兹林大量的工业建筑被闲置和废弃,兹林市成立了遗产保护办公室来管理这些建筑遗产免受破坏。

在规划层面,兹林基本保留了自拔佳公司以来的道路体系和功能分区,没有针对汽车盛行的现代社会进行道路系统的改造升级。管理者任务兹林和拔佳鞋厂在历史上是共同发展的,所以两者其实是有机的整体,磨掉了拔佳的规划,兹林的灵魂也就不存在了。

在建筑层面,兹林也留下了众多理念先进、保存完好的建筑遗产。最大量的是曾经拔佳工人的住宅。这些住宅虽然每一栋面积不大,但是却保持了自建造以来的最大优势:优美的环境,适当的独立性,良好的尺度以及邻里关系。这里是城市,同时也是乡下。政府要求所有的住宅都必须保持原有的红砖立面和方盒子外型,因此对于房屋的保温升级只能采用内保温的形式。为了平衡遗产保护和现代生活的需求,内部的改造是被允许的。虽然产权在政府手中,但是只需要支付11万欧元就可以购买一套供一家人居住的拔佳住宅。

著名的Building 21在经过了2004年的翻新后成为了兹林地区的税务总部大楼,并保留复原了有特色的部分:比如移动的电梯办公室供人们参观。这栋地标性建筑除了告诉人们拔佳公司曾经的辉煌外还在发挥着使用价值。Building 14和Building 15分别通过功能置换变成了图书馆和地区及拔佳鞋业博物馆。托马斯·拔佳的纪念馆自1955年被改为音乐厅之后使用至今。最具有代表性的是Building 23,经过翻新过后,政府通过降低租金来吸引创业的年轻人入驻,复古的空间感受使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参与到其中。

文章配图

Building 21

如今,对于兹林拔佳工业遗产的保护再利用研究还在继续。蒲仪军和张羽认为,兹林的拔佳工厂与我国三线工厂无论从规划布局、建筑形态、生活形态上都有很多的相似性,其工业遗产保护再利用的经验可以为我国三线工厂当今遇到问题提供参考。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