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三个月，23岁的白俄罗斯模特秦妃便要往返一次杭州和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以续签赴华的工作签证。如今，随着中国电商的迅猛发展，越来越多的东欧姑娘前往中国“淘金”。过去，“北京人在纽约”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海外淘金故事；如今，无数洋模特正在上演着“东欧姑娘在中国”。
东欧美女涌向杭州
“洋模特”入华，实际上与中国电商的发展密不可分。而在电商出现前，中国的洋模特以时装走秀和车展模特为主。
《杭州日报》报道，1999年，阿里巴巴成立，中国电商起步。阿里的第一个业务“国际站”就主要吸引服装企业入驻，把产品卖给海外贸易商。一些有品牌意识的企业会请时装和车展洋模特客串拍片，这些模特多来自加拿大和巴西。
而2003年，随着淘宝网成立，中国电商开始爆发式增长。中国消费者偏好白皮肤、大眼睛和标准身材的美女，也催生了对东欧洋模特的需求。最早一批洋模特经纪公司诞生在上海。随着电商崛起，它们纷纷向电商圣地----浙江杭州扩张，英模文化就是其中之一。
英模文化经纪业务部总监项丽芳回忆，2005年时国际站和淘宝锐不可当，英模趁势在杭州设办事处，重点服务阿里商家。
2010年，阿里上线全球速卖通业务（AliExpress），大量中国品牌通过速卖通直接卖给海外消费者。以凡客和乐淘为代表的中国本土鞋服类垂直电商崛起，电商对洋模特的需求越发旺盛。
过去几年，中国跨境电商快速发展。以速卖通为例，上线8年积累了一亿多海外消费者。速卖通的商家们趁机从东欧国家招募洋模特。16岁的乌克兰女孩玛琳娜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玛琳娜和几个东欧洋模特住在杭州滨江宝龙城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这是一个三居室住了五六个人。玛琳娜和另一个女孩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为了让模特们保持身材和体重，所属的经纪公司安排的餐食以沙拉、蔬菜和水果为主，有时玛琳娜嘴馋会偷偷和室友去吃顿火锅。
玛琳娜在学写汉字。（图片来源：中新网）
闲暇之余，玛琳娜和模特们会在出租屋里一起打牌。（图片来源：中新网）
刚到中国的2个月，玛琳娜只接到过一次秀场订单和六次拍摄任务。走秀一场1800元（人民币，下同）至2500元，拍片每小时700元，这个价格比行业平均水平要低。“妈妈，我有点伤心，他们（客户）更喜欢有经验的模特。”玛琳娜在视频里说。
在华工作3个月 回祖国能买一套房
相比玛琳娜，秦妃要幸运得多。她几乎每天都有活，也因此得到了住单间的待遇。
秦妃生活照（图片来源：新浪微博）
“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对我的祖国不好，但我们那经济不如中国，工作机会不像中国这么多，很多人买不起房子，所以妈妈的生意并不好，大部分时间在家休息。”秦妃说。
对于自己23岁的年龄问题，秦妃总是不愿意提及，“要是大家知道我的实际年龄，我可能赚得就少了。”
会说中文则是秦妃的一大优势。她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的大学学过4年汉语，会写很多生僻汉字。一开始她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叫秦飞，后来经纪公司建议改成秦妃。“我知道妃的意思，但无所谓，好玩就行。”秦妃说。
工作期间，秦妃几乎每天都是早上4时多爬起来，7时到达拍摄场地。8月，很多客户开始准备冬装，秦妃则要穿着冬装，在室外将近40℃（104℉）的高温下拍摄11个小时。
在秦妃看来，短暂停留中国的回报，远高于她们大多数人在家乡的平均收入，很多像秦妃这样“候鸟般迁徙”的洋模特，在华工作三个月就能回祖国买一套房。
专家表示，电商让中国企业实现全球买和全球卖的同时，加速了全球多样化人才的流动，某种程度上，这群姑娘可以看作是中国和世界经济、贸易的晴雨表。
更被青睐的“小麦色”
据阿里巴巴内贸批发平台1688的一份报告显示，目前中国大概有1万名洋模特，其中7000名活跃在阿里经济体。超过一半洋模特来自东欧国家。俄罗斯占36%，乌克兰占22%，白俄罗斯占8%。杭州是洋模特最集中的城市。
据悉，专业外模的签证一般为3个月，每年集中在7月至9月间到中国，像候鸟一样。这个时间段一般是她们的假期，同时也是“双11”、圣诞季和“黑色星期五”电商备货网拍的高峰。
东欧洋模特为商品拍摄的卖家秀。（图片来源：淘宝网）
项丽芳介绍，1/3的模特每天都会接到订单，1/3的模特干一天休一天，剩下的很少有订单。五官、身材、气质、镜头感、年龄、肤色和国籍等都会影响模特身价。
家庭经济好的模特拿到的拍摄任务更多，项丽芳说：“家庭条件弱一点的，可能自信就差一点，影响拍摄效果。
“候鸟”们的职业保鲜期很短。项丽芳说，一般来说洋模特超过22岁，经纪公司就会慎重考虑。所以洋模特行业每隔一年基本就会换一拨人。在短暂的职业生涯里，洋模特们必须和自己的身体发育做对抗。不少洋模特因为身体发育过快导致订单锐减，在圈内曾被称为“巴西小王子”的男模特，因为体型在一年内壮实了很多，工作量从一周20小时减少到6小时。
跨境电商的发展，催生了外国用户小批量、个性化甚至定制化需求，这让洋模特的市场需求也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杭州森帛服饰是2015年成立的跨境电商公司，为了打造品牌感，森帛服饰每个月会有两三次洋模特拍片需求。该公司视觉经理朱雪贝表示，森帛服饰主打度假风，需要“小麦色”肤色的模特。
“老外经常去度假，享受阳光，皮肤比较健康，我们的产品也想主打这一特色。现在市场上主要是东欧模特，她们身上甜美的感觉不太适合我们，我们更喜欢比较活泼的南美模特。”朱雪贝说。
森帛服饰曾挑选出平台所有模特让海外用户评选，结果大家选出来的是巴西模特。朱雪贝说，活泼、感染力强，性感，这是巴西模特深受海外用户喜欢的主要原因。但在中国，小麦色洋模特很难找。即便找到，档期也很难约，她们为了保持肤色，经常需要去度假晒太阳。
生存变艰难 洋模特另谋出路
无论是东欧模特还是南美模特，在中国最好的时代可能正在过去，越来越多中国公司开始到海外去找模特拍摄。
上海观察者网报道，跟速卖通同时期成立的欧夜贸易，主要做性感内衣的批发贸易。公司负责人姜峰表示，东欧市场的运费和清关成本比欧美高，所以他们的出口重点正向欧美倾斜。而欧美用户的体型偏胖，大码内衣的需求很大，所以需要“胖MM”模特，但在中国的洋模特，基本都是标准身材。
于是，欧夜贸易选择到国外去找顶级模特来拍片。比如使用“维多利亚的秘密”同款模特，不过价格是中国洋模特的十倍。
“活跃在中国的洋模特，大都来自东欧，是经济比较贫困的地区，她们主要是淘金心态，但西欧很多模特都是专业级的，整体气质好很多。”姜峰说。
拍摄内衣广告，需要模特比较大胆和开放。比如拍摄时候不能带乳贴，而且身材要“前凸后翘”，略微丰腴一点。 但东欧的洋模特，身材偏瘦，且很多是学生，拍摄时往往比较羞涩，镜头感不强。但海外专业模特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除了客户需求的快速变化外，消费群体的年轻化，以及新技术对服装领域的改变（如阿里时尚AI技术给消费者带来魔镜试衣体验），都让洋模特在中国的生存越来越难。
对此，项丽芳表示，中国对洋模特的需求虽会持续下去，但没有自媒体能力的洋模特将很难接到活。对店铺来说，模特有自媒体能力，就能为客户稳住并持续增加流量。
东欧洋模特为商品拍摄的卖家秀。（图片来源：淘宝网）
“在中国做模特，最多做到30岁，但我只想再干两年，然后留在中国创业做个服装品牌，再通过速卖通卖回白俄罗斯。如果遇到合适的中国男孩，我愿意嫁给他。”秦妃说，如果不能创业，她想在中国做个演员或网红。对于注册一个抖音号，一个月就收获了12万粉丝的秦妃而言，她已规划好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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