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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离世震惊华人世界

北京时间2018年10月31日下午5时左右,享誉海内外华人圈的武侠小说泰斗人物查良镛——笔名金庸,在家人陪同下于香港逝世,享年94岁。

金庸创作了《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笑傲江湖》、《鹿鼎记》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这些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影视歌艺,对中华文化影响深远。曾经“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武侠”。如今在金庸离世后,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对他的悼念。

华人共震

据金庸的好友陶杰透露,金庸离世的前一刻,正默默听着一位亲友通过视频对他说话,“听着听着,他含笑而逝”。金庸之子查传倜说,他的父亲走得“很安详”,并在朋友圈写了一首悼念的诗:“有容乃大侠客情,无欲则刚论政坛,看破放下五蕴空,含笑驾鹤倚天飞”。

但是他的离开震动了整个华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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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的作品在华人世界引起了共鸣(图源:VCG)

从10月30日晚间传出金庸去世的消息开始,华文的媒体、推特、脸书、朋友圈、微博,以及华人的语言文字交流之中,集中呈现大量有关金庸的信息。华人文化圈里的此一情景,在近几十年里都堪称罕见。

《纽约客》杂志认为,金庸在华语世界的文化影响大约是“哈利波特”和“星球大战”的总和。英国的《太阳报》称,在金庸辉煌灿烂的一生中,一共卖出超过3亿本书,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

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政界也没有缺席。

中国国台办发言人马晓光表示,“金庸先生是海峡两岸共同尊敬的一位伟大的作家”,“金庸先生用他的创作为中国文学拓展了另一片审美天地,他用他的创作来拓展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内涵”。

官媒新华社官方微博“新华视点”当晚发文,引述法国文豪巴尔扎克的话说,“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还称金庸小说“是一章中国当代文学史”,“是一章传统文化的回归史”,“是一章民族心性的启蒙史”,“更是一章中国文化开放史”。

台湾总统府发言人林鹤明则说,“金庸的辞世,是文坛的一大损失,他的作品将会一直是武侠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香港特首林郑月娥悼念金庸说,“查教授学识渊博,是著名武侠小说作家,其作品承袭中国古典文学传统,糅合历史与文化,脍炙人口,深受世界各地华人喜爱”,“查教授亦为报业泰斗,从事新闻工作数十年,早年创办《明报》,亦撰写社评,为社会建言,深得业界敬重”。

香港中联办主任王志民向金庸家属致唁电称,“(先生)作品深蕴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对海内外华人产生了深远影响。先生毕生心系国家、爱国爱港,为促进‘一国两制’事业发展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为弘扬中华文化作出了重大贡献”。

与官方的惜字如金不同,民间的反应更显温情,也更有深度。

武侠传奇

金庸去世的消息在30日晚七点左右被确认并传出。当晚9时起,湖北省襄阳市民陆续前往襄阳古城墙之上,点亮一根根蜡烛,为金庸送行。在金庸的两部经典著作《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中,襄阳作为蒙古与宋朝交战前线重镇,是一系列故事的发生地点,获得多次浓墨重彩的描写。

在中国大陆,因为解读金庸著作出名的“六神磊磊”获得了关注。他在自己的公众号先后发了两篇文章《我再也没有后台了》、《不再心中一荡,谁来怜我世人?》,并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金庸小说里有两句话很宝贵,一句话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句话是“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是《射雕英雄传》里守卫襄阳的郭靖对自己的后辈杨过所说。如今许多人在纪念金庸本人,评论他的一系列作品的时候,也多在引用这句话。

不过,金庸的小说江湖里,不是只有侠,也不是只有一种侠,即使是大邪大恶之人,也拥有各自的性格。在近日发布的一篇文章《金庸秘密社会中的道德观》提到,“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金庸小说中最守信用的人物往往却是邪派人物。”“这些人中最著名的典型即《笑傲江湖》中的田伯光及《天龙八部》中的南海鳄神。”“但这两人却惟独不敢触犯‘说话不算数’这一条基本道德规则。”

同时,“道德警察的执法是一个脏活(dirty work),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时,武林中的一流人物如张三丰和少林方丈都并未参加;而地位较高的灭绝师太则因其强烈的攻击性而成为一个有争议的人物。”

文章还称,“在这个缺乏安全感和法律约束的社会里,信义成了一项有力的制止反社会行为的道德力量,它产生了一种对契约的有效约束力,有时甚至是一些反面人物唯一的美德。”

金庸《笑傲江湖》里岳不群、任我行的角色转变,最后一本小说《鹿鼎记》里的主角韦小宝更是一位争议极大的人物。而正是这些形形色色的小说人物,共同构建了一个有血有肉、骨骼鲜明、完整精彩的平行世界。

英国《金融时报》的文章《金庸:域外的中华造梦者》评价称,“享年94岁的金庸,以一支笔,在香港一隅,只身重建了一个想象的武侠世界,而这或许是华人世界最大的文化共同体。”

不过,金庸又不仅仅与文化有关。

中华情怀

金庸在1959年创办明报,总计为该报撰写社评20余年,“左手写社评,右手写小说”的美谈广为传播。陶杰还透露,金庸离世之前,还曾全神贯注地听中美之争,眼睛发亮,“像一个纯真的小孩”。

2017年4月的一篇微信文章《侠之大者,和我们一起建设社会主义》,于近日在朋友圈再度流传。这篇文章叙述和调侃了金庸、梁羽生、古龙、黄易、温瑞安等武侠世界的名家,总结称,“梁羽生的武侠风格叫名士派,走的是清贵优雅路线。他又是个极左毛粉,笔下主角都是名门正派,一个个嫉恶如仇以阶级斗争为纲,slogan(口号)是非我族类,天诛地灭。金庸是典型的右派,定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才是武侠的终极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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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作品链接了中国历史文化与现实政治(图源:VCG)

该文表示“有人总说金庸后半生搞政治投机。其实金老爷子觉悟一直都很高,读大学的时候就立志报效祖国,几多年,未曾变”。

文章还提到金庸在1950年北上大陆向中国外交部求职,文革期间在《明报》上开辟“北望神州”专版上写社评支持彭德怀、邓小平,批评“四人帮”倒行逆施,热烈拥护改革开放,成为香港基本法政治体制起草小组的港方负责人兼经济体制起草小组成员,还曾在两岸关系“解冻”的敏感时期于蒋经国安排下走访了金门。

另外,金庸的小说《笑傲江湖》,也被认为是影射和批判文革之意。

中国大陆官媒所办的微信公众号“政知道”则回忆了金庸与邓小平和江泽民两人的交往细节。

1981年7月,已经复出并正在引领中国改革开放的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正式单独会见金庸。“这场会见时间持续两个多小时,邓小平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而金庸抽了一支烟后不抽了。邓小平递给他一支烟,并为他点火,说这样谈话就是朋友,不要拘束。”

在回答《明报》记者提问的时候,金庸说自己一直很佩服邓小平的风骨,就像是他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英雄人物。后来接受《人民日报》海外版采访的时候,金庸又补充说,邓小平胜过他笔下钟爱的任何英雄人物。

文章还提到,邓小平是金庸小说的“忠粉”。1973年3月,他刚恢复工作,从江西返回北京后不久,便托人从境外买了一套金庸小说,中午和晚上睡前都要读上半小时。

这篇文章的很多信息,可能选编自中共地方党媒《党史博览》在2007年3月所发的《金庸与中共领导人的交往》一文。

那篇文章还提及,金庸在为期月余的各地参访及与各级共产党干部的接触后对香港记者谈到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我相信中国大陆,目前没有别的政治力量足以取代中共的领导地位。第二,我相信中国在几十年内不可能实行西方式的民主,即使可能,也未必对国家、人民有利。第三,我个人赞成中国实行开明的社会主义。总的说来,这比之香港式的完全放任的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极度贫富不均,更加公平合理。……我发现中共从上到下,不再浮夸吹牛,多讲自己的缺点,很少讲成绩,这一点给我的印象最深刻。”

除了与邓小平的“神交”,金庸与江泽民也有过对话。据上述文章称,1993年中国“两会”期间,时任中国最高领导人江泽民邀请并与金庸会见时说,“我读你的政论文章,有些地方能起共鸣。比方说你这篇文章中谈到民主的发展,各国国情不同,发展的方式和速度各有不同。英国自大宪章开始到妇女有选举权,足足经过了七百年之久。这一点我很同意。英国人本来是尊重传统、喜欢切合实际而循序渐进的民族。他们到现在还有上议院,所有贵族议员全部是皇室任命的,并非民选。彭定康(Christopher Francis Patten,英国最后一任香港总督)先生怎么到香港来忽然搞这么一套。”

据称,金庸与江泽民会见之后,又先后到山东青岛和烟台参观访问,意外见到一块由前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亲笔题写的石碑,上面镂刻着“天尽头”三个大字。金庸油然忆起几年前他在北京与胡耀邦的那次倾心交谈,即兴题下一首诗:“天尽头,地尽头,东望沧海水悠悠。追忆胡耀邦,心潮澎湃不能休。”

而今金庸也已离世,余生之人追忆他,似乎也是心潮澎湃不能休。

不过,虽然他本人已经不在,但是他留下的一本本武侠经典,如“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依然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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