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说：“人的死亡如同水消失在水中。”在重庆万州公交坠江事故中，这已不是譬喻，而是真实写照：十几个人的生命，就这样骤然“消失”在水中。
连日来，这起已致13人遇难、2人失踪的公交坠江事故的动向，牵动着无数人心。而就在今天上午，当地公安机关在根据监控和调查还原出事发当时情况后，通报了事故发生经过。
根据通报，乘客刘某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因未及时下车、事后要求在无公交车站处下车遭拒，与司机冉某发生争吵，冉某则多次转头与刘某解释、争执，双方互有攻击性语言。之后刘某两次持手机攻击正在驾驶的冉某，冉某则将右手放开方向盘还击刘某，后又用右手格挡刘某的攻击，并与刘某抓扯。最终车辆失控越过中心实线，与对向正常行驶的红色小轿车相撞后，冲上路沿、撞断护栏坠入江中。
公交坠江竟是“一场司乘纠纷引发的悲剧”，这大概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事故发生后，人们基于避免重蹈覆辙的心理欲求急切地执果索因，想着找到“亡羊”的原因以便更好地补牢，所以从护栏的防冲撞设计和司机凌晨K歌等线索上“打捞”事发原因，却万万没想到，导致车辆失控的最直接原因，居然是看起来最寻常不过的司机乘客纠纷。
这么庸常琐碎的起因，那么惨重可怕的后果，对照之下，其巨大落差让人难以接受和释怀。一次口角与拉扯，15条人命，本不该划上等号的等式，给人以巨大的失衡感。二者以“前因后果”的形式呈现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灾祸中，只会让人在扼腕痛惜之余，连呼“太不该”。
毋庸置疑，涉事乘客刘某太不该因为自己没在对的站点下车而责骂、攻击司机，司机冉某也太不该在驾驶过程中跟乘客争吵、对其还击。依照定性，前者已“严重危害车辆行驶安全”，后者则“严重违反公交车驾驶人职业规定”。
如今，二人都为自身过失付出了沉重代价，还祸及了很多无辜乘客。逝者已矣，出于“逝者为大”的伦理，再去批评他们已没有太多意义。但逝者安息之余，生者仍需警醒，其警示价值需要被梳理和总结。
现实中，司乘冲突并不罕见。就在这两天，北京市丰台区警方还通报，10月29日上午，678路公交车行驶过程中，57岁女乘客邓某因自己坐过站，在要求司机停车遭司机以“已驶出公交站”为由拒绝后，突然用手提的整箱牛奶击砸司机手部，司机躲闪中公交也偏离正常行驶方向，紧急刹车后，仍与左侧车道小轿车发生剐蹭。事后该乘客被刑拘。对这类情节，公众丝毫不陌生。
在重庆万州公交坠江事故中，乘客刘某、司机冉某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二人偶然性的冲突会造成这么大的事故，从起于戾气的对骂、拉扯，到踏上不可挽回的不归路，这悲剧链条来得太“不讲道理”。
但正如凯尔泰斯对“暴行”的阐释那样，人们往往只看到悲剧的后果，而忽略了悲剧被制造时的轻率。看起来，失控的是那辆公交，实则是他们的心智----哪怕他们中的一人稍微遵循法规、有些克制，能够不被戾气扰乱心智，这起悲剧也不会来得这么轻易。
有些道理说来并不新鲜：人不应该是被戾气或怒气驱动的情绪动物，而应秉持着将自身言行导入规则框架内的起码克制。有时候，情绪难控或理性尽失，也可能成为安全层面的不可控因素。
本质上，让重庆公交失控坠江的，是司乘互殴，更是互殴背后可怕的“戾气”。而这无疑最值得反思。
5个数字还原重庆公交坠江真相:2次攻击与1秒失控
新京报讯 11月2日，重庆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公布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事故原因。记者获悉，事故原因系乘客刘某因错过下车地点与司机冉某激烈争执互殴，致车辆失控。
其间，乘客刘某两次攻击驾驶员冉某，冉某右手放开方向盘还击。司机冉某收回右手并用右手往左侧急打方向瞬间，车辆失控向左偏离越过中心实线，撞上对向正常行驶的红色小轿车，冲上路沿、撞断护栏坠入江中。
通过重庆警方公布的调查通报，记者梳理出五个核心数字，还原重庆公交坠江真相。
图片来源新华社
二人互殴：
乘客刘某和驾驶员冉某互殴，造成车辆失控
根据调查事实，乘客刘某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与正在驾车行驶中的公交车驾驶员冉某发生争吵，两次持手机攻击正在驾驶的公交车驾驶员冉某。冉某在驾驶公交车行进中，与乘客刘某发生争吵并还击。
乘客刘某和驾驶员冉某之间的互殴行为，造成车辆失控，致使车辆与对向正常行驶的小轿车撞击后坠江，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两人的行为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已触犯《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涉嫌犯罪。
2次攻击：
刘某两次持手机击打驾驶员冉某
10时3分32秒，刘某从座位起身走到正在驾驶的冉某右后侧，靠在冉某旁边的扶手立柱上指责冉某，冉某多次转头与刘某解释、争吵，双方争执逐步升级，并相互有攻击性语言。
10时8分49秒，当车行驶至万州长江二桥距南桥头348米处时，刘某右手持手机击向冉某头部右侧，10时8分50秒，冉某右手放开方向盘还击。随后，刘某再次用手机击打冉某肩部，冉某用右手格挡并抓住刘某右上臂。
1秒失控：
冉某右手往左侧急打方向，车辆失控坠江
10时8分51秒，冉某收回右手并用右手往左侧急打方向，导致车辆失控向左偏离越过中心实线，与对向正常行驶的红色小轿车（车辆时速为58公里）相撞后，冲上路沿、撞断护栏坠入江中。
51公里时速：
事发时失事车辆时速为51公里
事发时天气晴朗，事发路段平整，无坑洼及障碍物，行车视线良好。事发时，冉某收回右手并用右手往左侧急打方向，导致车辆失控向左偏离越过中心实线。当时，车辆时速为 51公里。
车辆打捞上岸后，经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事发前车辆灯光信号、转向及制动有效，传动及行驶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排除因故障导致车辆失控的因素。
15人失联：
目前已找到13名遇难者遗体，仍有2人失联
此前，重庆万州区委外宣办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经公安机关走访调查并综合接报警情况，初步核实失联人员15人（含公交车驾驶员1人）。
截至11月1日15时，已找到13名遇难者遗体，身份已全部确认，仍有2人失联。有关部门正继续搜寻失联人员。
今日公布的调查通报表示，十五个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教训极其惨痛。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
事故时间轴
10月28日
凌晨5时1分，公交公司早班车驾驶员冉某（男，42岁，万州区人）离家上班。
5时50分，22路公交车在起始站万达广场发车，沿22路公交车路线正常行驶。事发时系冉某第3趟发车。
9时35分，乘客刘某在龙都广场四季花城站上车，其目的地为壹号家居馆站。由于道路维修改道，22路公交车不再行经壹号家居馆站。当车行至南滨公园站时，驾驶员冉某提醒到壹号家居馆的乘客在此站下车，刘某未下车。当车继续行驶途中，刘某发现车辆已过自己的目的地站，要求下车，但该处无公交车站，驾驶员冉某未停车。
10时3分32秒，刘某从座位起身走到正在驾驶的冉某右后侧，靠在冉某旁边的扶手立柱上指责冉某，冉某多次转头与刘某解释、争吵，双方争执逐步升级，并相互有攻击性语言。
10时8分49秒，当车行驶至万州长江二桥距南桥头348米处时，刘某右手持手机击向冉某头部右侧。
10时8分50秒，冉某右手放开方向盘还击，侧身挥拳击中刘某颈部。随后，刘某再次用手机击打冉某肩部，冉某用右手格挡并抓住刘某右上臂。
10时8分51秒，冉某收回右手并用右手往左侧急打方向（车辆时速为 51公里），导致车辆失控向左偏离越过中心实线，与对向正常行驶的红色小轿车（车辆时速为58公里）相撞后，冲上路沿、撞断护栏坠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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