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主持召开了高规格的民营企业座谈会。席间,习近平在听取多位民营企业家发言后发表了讲话,既充分肯定了民营经济在新时代中国的角色和作用,直接而又有力回击了前段时间各种否认、怀疑民营经济的谬论,又直言不讳地谈到了民营经济发展的困境和问题,同时还有针对性地提出了6条政策举措。此举既给中国民营企业吃了一颗定心丸,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广大民营企业家乃至世人的焦虑,又再度引发舆论对于民营经济的关注。
关于中国民营企业问题,尤其是近几年民营经济所遭遇的困境,中国的学界与政界一直都有诸多的讨论,也在不断总结经验与教训。而对于这些问题感受最直接的还是民营企业家自己。作为一家在中国民营经济最发达省份之一的浙江,深耕食品行业三十余年的民营食品公司第二代经营者,欧总(化名)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现在中国许多中小型民营企业本身并不缺钱,但是它们又都普遍处在垂死挣扎的边缘。不仅民营企业面临困境,中国的国有企业更是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习近平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为民营企业家提振了信心(图源:新华社)
记者:你经营企业这么多年,从最近这几年经营中所遇到的问题来看,你是如何看待现在民营企业的生存状况的?
欧总:像我们这种中小型民营企业,现在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想要很高利润是不现实的,基本是在垂死挣扎的边缘。为什么是边缘,如果你的企业有很多贷款,而且贷款确实用在企业经营上,而不是用在房地产投资,这样的企业肯定是死路一条,绝对死。
记者:但好像这几年中国银根是相对比较紧的,一些民营企业家表示很难借到钱,另一方面,中国的国有企业会比较容易得到贷款,中国也一直在推行“国企做大做强”的政策。最近一汽集团就获得了一万多亿人民币的授信。
欧总:现在国家在"去杠杆",所以现在银行对贷款,尤其是个人的消费贷款基本是不批了,但企业贷款都还是批的,而且是比较鼓励的,就跟买房时的"首房首贷"(中国一些地区针对首次购房,或首次申请房贷者会提供一定的优惠以鼓励其买房)一样。
企业是不会缺钱的,缺的是利润率,如果要用贷款去经营的话,利润率会被压得更低,这样的企业会越来越难以生存。
而国企其实更难,它进退两难。任何一家国企,它的银行贷款一定是越来越大的,都是借新债还就债,因为它根本还不起。所以国企、银行、政府三者之间是互相绑架的,我想领导层也都知道,借给国企的钱肯定是还不出来的。
记者:如果资金上没有问题的话,那你觉得导致现在中国民营经济困境主要有哪些原因呢?
欧总:现在企业家为什么会感觉做企业累,下半辈子再也不想去做企业了?我也和许多企业家讨论过,总结下来有以下几方面问题:
第一,苛捐杂税太多,税赋太高了。国家表面上在减税,其实是明升暗降。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又不是你一家在降,每家都在降;其次,我们开出的票是十六个点,以前十七个点。但进过来的发票,以我们企业为例,农副产品以前是十三个点,后来降到十一点,现在降到十点。所以对我们企业的税负率也会越来越重。
第二,现在的《劳动法》让企业很难去操作。《劳动法》对劳动者确实是保护了很多,但企业按照这样去做,根本生存不下来。谁不想对员工好一点,但没这么多钱可以给。包括工伤条款,一个企业最好不要出事,一旦了出事,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我们企业也多少会出一些工伤事故,有点被《劳动法》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第三,就是和国家职能部门进行沟通,包括食品安全各方面,国家的用意都是好的,我们也知道通过各种法律和行政手段,让企业更正规确实是好的,但是这让民营企业运作起来非常累。
当然,除了上述三点之外,不同行业也有差别。比方说我的企业是做马鞭的,就算能做到销量全国第一,我也很难活下去,因为这个行业不行了,现在没有人骑马了。所以企业的发展,也要看历史的发展进程。从历史上来看,很多国家从发展到发达,最初纺织业、食品业会发展得很好,但到了后期就不行了,这些就会变成夕阳产业,会很难生存。那么从行业角度去分析,中国现在可能基建相关的行业会有较好的效益。
记者:你们公司最早是你父亲创立的,现在你是第二代掌门人,那么你父亲创业的时候,政策相比现在会不会宽松很多?
欧总:我父亲当时各方面环境比现在确实宽松很多,一方面政策没有现在紧,另一方面市场环境也比较好,竞争远不如现在激烈,不过他创业的时代也有当时的问题,也因此错失了许多机会。
记者:前面你说道基建行业会有较好的利润,那么这个行业是否会出现许多与政府之间的利益输送?
欧总:没有这么夸张,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一定要谈到政府与基建企业之间的关系的话,也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比如政府制定政策时候是非常理论的,会忽略很多实际操作上的事情,实际操作会有很多弊端,一定要那么做的话,等于企业所有利润就都没有了。
记者:针对民企遇到的问题,中共高层最近也有一些动作。比如习近平说民营企业家是"自己人",也否定了之前的"民营经济离场论"。中共高层的表态,对于民营企业家来说,是否有足够的信心提振作用?
欧总:虽然民营企业的利润在不断缩小,但政府也不希望这些民企都关掉,因为民营企业可以解决GDP(国内生产总值)问题,可以为那么多员工提供就业机会,可以提供税收。
这里"自己人"的说法感觉更多是在给民营企业打气。其实,这样的打气一直都有,媒体上我们经常看到很多创业成功的例子,国家一直在拿这些例子去鼓励人们创业,也有"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号召,对创业者也有很多的政策优惠,这都是非常好的。当然,客观来看,创业成功的毕竟是极少数,多半还是要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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