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筹备一年有余的中国第一届国际进口博览会（进博会）在上海开幕，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开幕式，发表主旨演讲。而就在11月4日，中国第124届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州交易会，简称广交会）刚刚落下帷幕。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似乎意味着一个时代和另一个时代的交接点已经到来。
首届中国上海进博会开幕前，第124届广交会刚刚闭幕，颇有时代交替之感 （图源：Reuters）
习近平在进博会开幕式的讲话中说道，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是迄今为止世界上第一个以进口为主题的国家级展会，是中国着眼于推动新一轮高水平对外开放作出的重大决策，是中国主动向世界开放市场的重大举措。
进博会的举办正值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也标志着中国的对外开放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习近平在开幕式上把中国的经济比喻成“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风狂雨骤。其言外之意，也就是中国面临外部的压力并非是第一次，类似现在所遇到的困难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而“经历了无数次狂风骤雨，大海依旧在那儿”，中国的市场也是一样，将永远存在。
从广交会到进博会，说中国市场经历过风风雨雨绝不为过。对比这两个举措的相同与不同，从中可以看到中国改革开放的变革大势。
异曲同工 奠定开放格局
在中国共产党执政初期，由于中苏交恶和朝鲜战争的爆发，美国联合部分西方国家对中国实行禁运和贸易限制，为了打破封锁、发展对外贸易、换取国家建设急需的外汇，中国政府于1957年4月在广州举办了第一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经过61年的发展，“广交会”如今已成为是中国大陆目前规模最大、成交效果最好的综合性国际贸易盛会，被称为“中国第一展会”。
而今天，美国则以“不公平贸易”和知识产权窃取等理由发起贸易战，在对华实施关税的同时，还在北美贸易协定（NAFTA）的谈判中祭出“毒丸”条款，外界普遍认为意在封锁其他国家和中国的贸易往来。此时，中国的首届进博会开幕，证实中国进一步对外开放的决心，以及支持全球化的愿景，和广交会冲破封锁的效果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海进博会以鼓励进口为主，其中不乏引进的高科技装备和产品 （图源：VCG）
中国的改革开放前，广交会是中国对外贸易的唯一窗口，可以说是中国对外开放的第一个重要标志。而以今天进博会的规格之高、规模之大、受关注的程度来看，这很可能成为中国二次改革开放的标志性事件，二者的重要影响都在于“开放”二字。
首届广交会只有13家外贸专业总公司组团参展，改革开放后的1978年，广交会到会采购商共17,547人，来自98个国家和地区，而2018年第124届广交会采购商到会189,812人，来自215个国家和地区。第二天开始举办的上海进博会，首届就已吸引来自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0多家企业参展。如果说广交会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成功是“水滴石穿”，那么进博会则是希望以“海纳百川”的姿态来进一步奠定中国全面对外开放的贸易格局。
从被动到主动的中国式开放之路
广交会到进博会关于对外开放的意涵虽然相同，对中国决策层来讲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和动机。广交会是在中国被西方封锁和禁运的不利状况下，因为继续从境外进口工业设备和稀缺生产资料，而不得不做出的突破，这种选择是面对外部压力、十分被动的情况下作出的。
在西方看来，中国的二次改革开放，包括今年以来先后实现的负面清单缩减、三次降低商品关税、以进博会为代表的扩大进口的举措等，都是在中美贸易战的巨大压力下，为缓冲其不利影响的“妥协”迹象。
然而，其实进博会的最初提议远在中美贸易战爆发之前，习近平在2017年5月“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首次宣布了即将举办进博会的消息，一年多来关于进博会的定位一直是中国主动开放市场的重大政策宣示和行动。
中国正努力进行产业结构优化，引进高新技术是提高竞争力的必经之路 （图源：VCG）
中国是世界增速最快的消费市场之一，进博会的开启对中国巨大内需来讲是一种必然 （图源：VCG）
中国的二次改革开放，是中共十八大报告中就有所要求，2013年中共发布《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就已经开启的国家政策，几年来有“全面深化改革小组”的一系列工作配合，其主题也多次在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体现。在外交场合，习近平早在2017年的达沃斯经济论坛上就已经向世界表达了加大改革开放力度的决心，今年的博鳌经济论坛和进博会演讲可以说是这种主题的一种延续。
可以说，无论外部环境如何，中美贸易战是否存在，中国的二次改革开放都将在自己的步伐中继续前进。中国官方在中美贸易战中保持的强硬态度，就是在维持自身决策的独立性，掌握对外开放的节奏。
时代背景决定开放潮流之变
今天的时代格局和广交会不断发展和强大的背景，已经截然不同。广交会设立之初中国政府采取的“宽出限入”的策略，和进博会鼓励扩大进口的主题之间的巨大反差，反映出不同时代下，中国内部发展需要的变化，以及中国在国际格局中位置的变迁。
从广交会最初举办直到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经济百废待兴，资金、技术和各类生产资料几乎都是紧缺状态，中国政府还遭到国际社会的多轮制裁，中国在当时最大的优势就是大量的廉价劳动力，这也帮助中国改革开放后迅速成为劳动密集型产品的最大出口国之一。
从广交会到进博会，中国和世界都已经经历了巨变，不同时代背景决定了中国对外开放侧重的不同 （图源：VCG）
从广交会的交易数据来看，这种情况在改革开放的40年以来已经发生颠覆性的改变。1978年第43届广交会机械产品成交仅占2.87%。而刚刚结束的第124届广交会中，机电商品成交161.87亿美元，占总成交额的54.2%；品牌展区共成交94.5亿美元，占总成交额的31.7%。这组数据正是中国出口产品和自身产业不断升级，向高端化、品牌化转变的缩影。
同时，广交会从2007年起才由单向出口平台转变为进出口结合的双向交易平台，可见出口贸易对中国经济发展的举足轻重。而今天中国已从出口拉动经济转为内需拉动经济的模式。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2008年到2017年的10年间，内需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年均贡献率达到105.7%，2017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58.8%。
如今的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经济总量不断增长的同时，更重要的难题是经济发展的质量和经济结构的优化如何提升。在首届进博会上，最大的亮点之一是100余项新技术产品将进入中国市场，包括“万物互联”的智能工厂解决方案、可与人协作的工业机器人、氢燃料电池汽车等等。
当中国从“世界工厂”变成了全世界中产阶级家庭增速最快的消费市场之一，更加开放地引进新的产品和技术，进一步吸引外资，才可能实现自身国际竞争力的提升、引导消费回流，这和中国正进行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补短板”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中国利用比较优势，向全球供应链上游移动的契机。
而从中国的外部环境看来，世界格局在过去几十载飞速变化，新兴经济体纷纷崛起，世界正不可逆转地走向经济和政治等多个层面的多极化。对于中国的崛起，有疑惑和不安感的绝不只是美国，也有更多声音呼吁中国承担更多国际责任，“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议也在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
进博会从这个层面则不只是一个交易平台，而是中国实践对外开放、支持全球化以及促进各经济体共同发展的印证。中国今后的发展仍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和来自国际社会更大的信任， 从广交会到进博会，中国的开放从偏重出口到鼓励进口是一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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