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推迟三十年出版的巨著

一部推迟三十年出版的巨著

高教社自然学术事业部 王超

故事要从2012年初一位名叫李培廉的老先生写给出版社的来信说起。李先生当时是高教社的一位年逾80岁的老作者，来信询问与他熟识的梁宝洪编辑的近况。信是写给数学编辑王丽萍的，因涉及物理方面的信息，她将这封信转给了我。在得知梁宝洪编辑若干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的消息后李先生不无惋惜地说到：“得知梁先生已经去世的消息，十分难过，后悔没有在早几年与他联系。梁先生从俄文翻译的《普通物理》对我国解放初期的物理教学起过很大的作用……后来他还让我校改了刘家谟等先生从法文翻译的《量子力学》。该书的第一作者科恩-塔诺季于1997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量子力学的书出了很多，但是我认为这是其中最好的几本之一，也不知道这套书后来出全了没有？”说来也巧，当时正值我策划“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著作选译”系列图书。来信所说的这段往事牵出的线索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我仔细调研了信中提到的《量子力学》一书，发现这本书的法文版和英文版分两卷出版，总共有1500多页，近200万字！！我社曾于1987年和1992年将第一卷分为上下两册分别翻译出版，但是始终查不到

第二卷的信息。仅是第一卷的这上下册印数也很少，特别是下册即便是在二手书网站上也见不到踪影。虽然印数这么少，且二十多年未能再版，但在网上的读者评论中却留下了大量的好评，如“最好的初等或高等量子力学入门书”、“量子力学的百科全书”、“很遗憾没有出版第二卷”……这个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进一步调研这套书当年的故事，但是译者的联系方式，他们是否仍健在都无任何线索。

左：1987年出版的第一卷上册版权页，印了3750册；

右：1992年出版的第一卷下册版权页，印了1340册。

当年负责此书的梁宝洪编辑也离世了。剩下的唯一线索只有译者在译者序里署名留下的“云南大学物理系”字样。顺着这条线索，经过辗转联系，我终于分别与两位译者----刘家谟和陈星奎先生的家属取得了联系。家属告诉我，刘家谟先生已于90年代初去世，陈星奎先生仍健在，年近80岁。三十多年前，刘家谟先生和陈星奎先生经过了艰辛的翻译，修改、誊写过多遍译稿，完成了全部两卷的翻译。但遗憾的是第二卷一直没有出版的音讯。好在这么多年虽历经多次搬家，但她们仍旧完好保存着用大稿纸手写的第二卷译稿。我得知这一消息后喜出望外，而译者家属也表示当年未能出版第二卷一直是全家人的遗憾。最终，我从译者家属手中亲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摞译稿，看到译稿字迹清晰、工整，文笔自然、流畅，还有用铅笔写的对排版的提示，连插图都是用铅笔重新画过的。虽未曾谋面，但睹物思人，我对刘家谟和陈星奎两位老前辈的敬慕、钦佩乃至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可以想像，在当年没有计算机的辅助下，要将原文为法文的1500页大书翻译成中文（仅像这样的第二卷手写译稿就有将近800页）需要花费多大的精力、毅力和时间啊。兴奋过后，我也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刘家谟和陈星奎两位前辈完成了这项非常了不起的翻译工作时，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译著究竟有没有机会出版。后来我得知，当年第二卷要出版时，因中国加入了国际版权公约，对引进版图书的出版计划有了调整，导致第二卷翻译完却未能出版。

手写的译稿

《量子力学》第二卷于2016年出版，读者好评如潮，至今已重印，获得了法国大使馆的“傅雷翻译资助”，2017年又被评为引进版优秀图书奖。获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2016年，引出这段线索的李培廉老先生也去世了。笔者隐约感觉，这部沉睡了三十年的优质译稿似乎一直在等我，等我将她唤醒。了解了这部书的背景后，不禁让人感叹，相比于这本书在业内的知名度，那些为本书出版而做出重大贡献的老前辈们却相继去世，他们显得那么默默无闻、普普通通，普通到在互联网上都搜不到他们的详细信息。但是正是像刘老师、陈老师、李老师以及梁编辑，乃至为保存手稿而功不可没的译者家属们，正是这些无私奉献、淡泊名利的普通人留下了这部惠及后人的传世精品。由此想到，也正是有像他们那样成千上万甘于奉献的老作者、老编辑们才推动了我国教育出版事业的发展。

新出版的《量子力学》第二卷

附录：

陈星奎

(1939― )，四川省重庆市人。1939年生。1960年云南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任教。1984年调到云南教育学院，任物理系教授、系主任、教务处长兼电视师范部主任等职。中国物理学会教育学院分委员会委员，昆明市物理学会和教学研究会副理事长。从事物理学基础理论和真空技术等方面的教学和研究。长期讲授“量子力学”、“近代物理”、“热力学和统计物理”、“真空技术”、“普通物理”等课，并编写了这些方面的讲义12本。1966年参加完成了云南省首次人工降雨方案的研制和实施。七十年代，建立了油泵超高真空系统、无油超高真空系统等一系列真空技术新实验，改进获得超高真空的操作技术，建成了当时在国内有较先进水平的真空技术实验室，被聘为《真空技术》的编委。参加过电子器件和半导体器件的若干研制工作。调到云南教育学院后，除为建立和发展物理系，改进学院教学管理工作作出贡献外，还致力于改革物理学基础理论教学的研究，发表论文10余篇，开出了“物理学的观念和结构”等具有独创性的课程。所编《普通物理教学大纲》经国家教委师范司审定出版、《近代物理专题选讲》被高教出版社列为教师继续教育教材，与刘家谟教授合译的研究生教材―C．Cohen等著《量子力学》已由高教出版社出版两卷。曾获云南省省级优秀教学成果奖，被表彰为云南省“优秀教师”、云南省“高等学校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

刘家谟

（1930―1990），云南大学教授，贵州兴义人，1930年2月生，1953年毕业于云南大学。从事表面物理的教学和科研工作，代表性论著有“直流磁控共靶溅射制备的P型Si1-x-Alx

薄膜的微观结构的研究”等。1990年1月去世。

李培廉

（1932―2016），1932年1月生于江西省南昌市，中共党员，同济大学机械系毕业。1952年8月参加工作，曾任鞍山钢铁学院基础部主任，1987年10月晋升为教授。中国物理学会、中国核物理学会会员。在承担繁重教学工作同时，李培廉教授积极进行教学研究和基础理论研究工作，自1978年以来先后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电动力学”和“量子力学”等方面论文了20余篇；主持省部级重点科研项目“高频粮食烘干”和“汽车用高梯度磁性尾气净化节油器研究”等，填补国内空白，各项经济技术指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曾获市先进科技工作者称号。1978年，他参加了全国科学大会。李培廉教授先后翻译了英、俄、德、法四种文字的科学论文集著作，正式发表近100万字。其中《热力学》（原文法文）由高教出版社出版；《生物学与量子力学》（原文为俄文），由科学出版社出版。他一生坚持学习和工作，2016年9月中旬刚刚完成《黎曼几何》第二卷翻译工作，直到10月份第一次生病住院。2016年11月26日，李培廉教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8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