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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腾讯成被告到6000多作品下架,版权故事如何书写?

最近,一连串的音乐版权事件爆发。

其一,腾讯成了被告。曲作者许镜清称电影《西游之女儿国篇》未经许可在配乐中使用自己的音乐作品,并将麦田映画、腾讯诉至法院。目前,海淀法院已受理此案。

其二,你在KTV里常点的歌可能没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近日通知KTV设备和系统服务商及KTV经营者,删除6000多首非音集协会员的音乐电视作品。KTV经营者如果不删除,可能面临诉讼赔偿风险。

不论是原作者的维权,还是协会的出手,都在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中国音乐的版权时代,真的来了?

被“玉米”们改写的时代

2005年,是中国音乐版权时代的分水岭。

彼时,听众的MP3里充斥着从网上下载的免费歌曲,当时的人们从不认为听歌需要付费,也并未意识到歌曲应该拥有版权。一场基于宽带互联网和无线平台的数字音乐革命正悄然改变着音乐公司的生态环境和运营方式。

看大洋彼岸的美国。早在2001年,苹果就推出了iPod播放器,主打“软”、“硬”结合的战略,配合iTunes付费音乐下载,一举击败索尼公司的Walkman,成为全球占有率第一的便携式音乐播放器。此举带动了全球范围内付费音乐下载的高潮。

在中国巨大的人口红利下,音乐公司更是积极地拥抱着新的技术,凡是能带来新收入的方式他们都在尝试。于是,SP、音乐门户网站、风险投资都加入了重塑音乐产业的行列。

那几年,软银注资太乐鱼和太麦的捆绑项目1000万美元。A8与创盟音乐的合作中更是少不了风险投资资本IDG的身影。内容、资本、技术都到位之后,只欠“说服消费者建立版权意识,养成付费下载习惯”这阵东风了。

恰恰这个时候,中国的版权音乐等来了一个“引爆点”:超女大火。李宇春,成为了那个时代里,引领变革的符号。

当时,中国的版权音乐盈利几乎是零。P2P技术、宽带的迅猛发展让免费的数字音乐变得唾手可得,能够让听众在网上花钱下载版权音乐,也许只有偶像的力量可以做到。于是,2005年,音乐人宋柯用“人气王”李宇春试了一次水。

李宇春签约太合麦田(宋柯的唱片公司)后,第一首单曲《冬天快乐》选择了在12月下旬以“网络发售”的方式向歌迷推出。最终该单曲创造了网络付费下载1秒超过200份订单,上线20天净赚60万元的纪录。

一位资深“玉米”回忆,当时“既紧张又兴奋”,人生第一次接触版权音乐是为了支持偶像,觉得特别自豪:“如果不是春春,我可能在那个时间段不会去花钱下载音乐,因为免费音乐当时太多了。”

在免费盗版音乐横行的年代,“玉米”们贡献的60万已经足够让整个产业看到版权音乐的曙光了。

官司带来的“冲突”与“融合”

中国互联网发展史上,大概任何一个节点都有BAT的身影,版权音乐也不例外。

2005年,百代、华纳、环球等七家国际唱片公司首次将百度告上法庭,理由是百度在搜索页面上提供了部分未授权的MP3下载链接。历时2年半,2007年12月21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判定百度未侵权,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百度也在积极寻找MP3搜索的出路。例如,修正了右键直接下载歌曲的做法,在弹出页面中点击歌曲链接或搜索来源链接后再下载,并且在弹出页面上加上了版权保护声明。部分唱片公司也选择退出了原告的行列,与百度合作,寻求共同盈利的新模式。

这应该是有记录的,BAT第一次和唱片业的摩擦,也正是这次摩擦,为互联网和音乐公司之间的版权问题淌平了道路。当时,著名评论家方兴东认为,唱片业和互联网走向融合是不可逆转的趋势,此次终审裁决对两大产业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义,解决了一直阻碍双方展开全方位深度合作的版权纠纷。

互联网巨头们拥有了“版权”意识,可十年后,“独家版权”又成了新的问题。

腾讯音乐通过大量购买版权,建立了一个音乐版权帝国,自称拥有目前市面上90%歌曲的版权,曲库1500万。同时,通过对网易云音乐和阿里音乐等国内音乐公司的二次授权,来享受版权垄断带来的大量好处。而这种独家版权垄断,为用户带来的影响是二次分销抬高售价、“听一首歌装几个APP”。

垄断势必带来斗争。2014年到2015年,腾讯和网易云音乐分别起诉对方歌曲侵权,后上升到网络口水战,版权之争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直到2017年9月,国家版权局要求避免独家版权,各大平台实现版权转授权,实现版权共享。而后腾讯音乐、网易云音乐和阿里音乐先后进行了转授权,并商定进行音乐版权长期合作,同时积极向其他网络音乐平台开放音乐作品授权。

一位音乐人表示,不论头部的音乐平台之间如何竞争,它们都承担了教育用户的责任。只有当用户开始习惯为版权付费时,市场的蛋糕才真正的被做大,融合势必成为在线音乐的趋势。

版权的故事并不“性感”

“没有版权,现在音乐平台还有什么故事呢?”资深音乐人张昭轶曾经对媒体称,独家版权拉升流量和用户,之后是上市,相比之下,独家版权花费的钱只是小巫见大巫。问题是,一旦哪天独家版权故事讲不下去了,资本市场便不再买单。

可是,“版权故事”真的有那么性感吗?

先看国外。已经在美国上市的音乐服务平台Pandora连年亏损,传言即将被收购。而备受市场看好的Spotify上市后也一度业绩亏损,2017年末还站上了被告席,被指控侵犯版权并索赔16亿美元。

再看国内。BAT等互联网巨头,背靠强大的生态圈,不仅仅靠“版权”讲故事,这一手牌打的更加聪明。

腾讯音乐没有将自己对标为中国的Spotify,因为腾讯深知,Spotify的模式在中国行不通。2018年上半年,腾讯音乐的营收里,“社交娱乐收入”的月活用户只有2.3亿,不及在线音乐6.4亿用户的一半,ARPPU值却有111.8元,与线音乐业务的8.7元落差巨大。

2018年10月2日,腾讯音乐正式递交赴美IPO招股书。基于腾讯的社交基因,腾讯音乐正在构建以音乐为核心的社交娱乐生态圈,区别于Spotify等传统音乐平台,展示了更大的想象空间。正如摩根大通分析师所说,“如何从流量中赚钱,腾讯更胜Spotify一筹。”

阿里也没把“版权”当作盈利的重点。虾米音乐成为“88VIP”的产品之一,除了提供音乐播放服务,也在为阿里贡献内容上的优势,打通文娱和消费之间的连接。同时,依附天猫精灵超过500万的出货量,虾米音乐也能过的不错。

百度则投资了网易云音乐,玩儿的也是生态。百度有搜索、信息流、视频、硬件生态,网易云音乐可以丰富百度的内容生态,百度也能为网易云音乐引流,助其解决流量焦虑。

看来,之前风口浪尖的“版权战”,如今已经被“生态”、“社交”这些新名词儿替换掉了。资本的风向,真是说变就变。

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12月,腾讯音乐与Spotify宣布股权投资,以现金购入对方的少数股权。而近日,一向亏损的Spotify居然盈利了,财报披露,扭亏的主要原因是对腾讯音乐娱乐集团的股权投资重新定价所带来的1.25亿欧元的所得税收益。而Spotify预计下一季度仍将亏损。

版权音乐的“中国模式”正在冲击着全球资本的价值观,无法带来红利的“版权故事”还能持续讲多久?社交娱乐、直播短视频、现场演出票务有可能成为下一站盈利方式。而最新消息,国家版权局公布,15家短视频平台共下架删除各类涉嫌侵权盗版短视频作品57万部。显然,无论音乐本身是否为盈利的重点,版权都是永远绕不过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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